《中华江山图》本体价值要素分析
徐朝辉
对金京模创作的《中华江山图》这一世界艺术史第一山水巨幅长卷进行系统的本体价值要素分析,着重凸显其精神性本体价值要素,包括温良精神的文化内核、家国情怀与民族认同、科学精神与人文关怀的交融、自然敬畏与生态文明的时代意涵,进而剖析其单位本体价值要素所体现的金氏线条、金家样等高度辨识性的个体风格与首创贡献。
在当代艺术研究的学术语境中,对艺术家与具体作品的个案研究正经历从传统的风格描述与美学鉴赏,向具有理论深度与量化精度的本体价值要素评估范式的深刻转向,主张艺术品价值应当从其物质载体、精神内涵与个体独创三个层面加以系统解构,从而为艺术品的价值发现、价值管理与价值评估提供具有可操作性的要素化路径。金京模创作的《中华江山图》以其空前的体量、跨学科的艺术自觉与深厚的文化承载,成为这一研究理想的范本。
一、金京模与《中华江山图》
金京模是中国当代兼具地质学家与画家双重身份的重要艺术家。他出生于战火纷飞的年代,五岁便随母亲与姐姐经历东北抗联的游击战争生活,艰苦卓绝的环境磨砺了其坚韧的生命韧性;母爱又涵养了他自幼对美术的兴趣。其后四十余年的地质科考生涯,使他以双脚丈量祖国大好河山,对自然山川形成了远超一般画家的深刻认知。这种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生命历程,为其日后创作《中华江山图》注入了独特的精神养分与坚实的物质要素经验基础。
《中华江山图》被誉为世界艺术史第一山水巨幅长卷。画卷总长2300米、高3.6米,全卷以12大段、161分段为主体结构,遵循自西向东、从高到低、江河流贯、陆海相依的中华大地自然规律,依次展开世界屋脊、茶马古道、云贵高原、天府之国、江南、长江、丝绸之路、黄河、中华长城、关东、地下山河、万里海疆12大篇章。全卷全程无涂改、无断层,远观气势磅礴、浑然一体,近看笔墨精湛、细节丰富。金京模因地制宜地运用富于变化的金氏线条呈现各地方地貌景观,通过细腻笔触与丰富色彩将地质学知识融入艺术创作,形成了独特的金家样艺术风格。
从本体价值要素的视角审视,《中华江山图》绝非简单的风景罗列,而是一部用笔墨写成的中华大地自然史、文明史与精神史。它的每一段都以实地科考为前提,每一笔都以地貌本体为依据,每一景都以文化精神为内核。正因如此,对《中华江山图》展开物质性本体价值要素、精神性本体价值要素、单位本体价值要素分析,充分本体价值三维框架的解释力与穿透力。
二、以物载道的地貌艺术语言
对于《中华江山图》而言,物质性本体价值要素集中体现在材质媒介的科学化选择、技法体系的创新建构、色彩体系与地貌的对应逻辑、以及构图与空间构成的时空叙事四个方面。
材质媒介的科学化选择与跨媒介转型。金京模的艺术生涯横跨油画与国画两大媒介系统,其媒介选择的演进本身即构成一种物质性本体价值的累积过程。早年以油画创作为主时,金京模注重光影效果与色彩表现力,深刻认识到光、色、形三要素在绘画表现中的核心地位。油画所依托的画布、油画颜料与调色油,支撑起他对冷暖对比与明暗层次的探索。这一西方艺术启蒙为其日后的国画创作提供了坚实的造型与色彩基础。随着对景写生与传移模写的深入,金京模逐渐将创作重心转向国画,完成了从油画媒介到宣纸水墨媒介的深层转型。宣纸、水墨与国画颜料构成的媒介体系,重构了与西方油画截然不同的物质表现潜能。宣纸独特的吸水性与渗透性,使得墨色的浓淡干湿、笔触的轻重缓急能够获得丰富的层次呈现。值得注意的是,先生并未停留于媒介的被动依赖,而是根据地貌本体表现的需求,灵活调整笔墨的浓淡、干湿与轻重,使媒介特性服务于地质对象的科学表达。这种以物写物、以质映质的媒介观,体现了物质性本体价值要素中材质与对象的高度适配这一重要原则。此外,《地貌类型图说》系列中的素描实践,进一步拓展了艺术家的物质语言。由此,金京模先生的媒介系统呈现出一种罕见的跨学科谱系:从油画的色彩造型,到国画的笔墨意蕴,再到素描的科学图解,三者在物质层面共同支撑起一个“地质—艺术”贯通的表现体系。
金氏线条与技法体系的创新建构。《中华江山图》中贯穿始终的金氏线条,是物质性本体价值要素的核心凝聚。金氏线条的本质特征在于其富于变化的地貌本体表现力,它突破了传统山水画程式化皴法的语言惯性,根据地貌本体的形态特征灵活调整线条的粗细、曲直、疏密与轻重。传统画论中的皴法如披麻皴、斧劈皴等,多是对特定山石质感的程式化概括;金京模先生则基于四十余年地质科考所获得的关于地质本体形态的深刻认知,将岩石的肌理、地层的走向、断层的起伏、冰川的擦痕转化为线条的语言逻辑。其金氏皴法并非对既有程式的改造,而是从地质参悟中长出的新皴法系统,线条既承载了地质构造的科学信息,又保持了笔墨自身的审美韵律。尤为深刻的是,他将情感注入线条的物质肌理之中,线条的轻重缓急、浓淡干湿,不仅是地质本体形态的外在呈现,更是艺术家生命韧性的自然流露。这种科学性与抒情性在物质线条层面的统一,恰恰印证了物质性本体价值要素并非纯粹冷峻的物理属性,而是与精神表达内在贯通的感性物质。可以说,金氏线条是本体价值所强调的物质性与精神性相互依存的最直观的物质呈现,它既是可测量的技法单位,又是指向精神的感性符号。
色彩体系与地貌类型的对应逻辑。金京模先生的色彩体系呈现出从油画色彩逻辑向墨主彩辅、以色写地的国画色彩逻辑的转化,并形成了色彩与地貌本体类型的科学对应关系。《中华江山图》中最为独到的物质性本体价值要素,在于建立色彩与地貌本体的对应系统。作者针对不同地质地貌类型采用差异化的色彩语言:丹霞地貌以赭石与朱砂表现其赭红岩体的炽烈质地;喀斯特地貌以青绿与淡墨刻画其峰林溶洞的清润形态;冰川地貌以留白与淡蓝传达雪线的凛冽澄澈。这种以色写质、以彩分地的色彩编码,使色彩不再是装饰性的附丽,而成为承担地质识别功能的物质性信息载体。它表明,色彩体系在审美愉悦之外,还内蕴着一种基于科学认知的地层色相学,这是物质性本体价值要素在《中华江山图》中达到的高度自洽与独特。
构图空间与时空叙事。《中华江山图》的物质性本体价值还体现在其宏阔而严密的构图与空间构成上。2300米的长卷形制本身即是一种极端化的物质性选择,它要求艺术家在绵延的物理空间中建构起连贯而流动的视觉叙事。长卷通过视点的流动与转换营造时空气氛,打破了单一透视焦点的局限,实现了中国画特有的散点游观与现代空间逻辑的统一。在布局上,《中华江山图》注重起承转合的韵律,主次分明、疏密有致,长卷的每一篇章既独立成章,又自然衔接,全卷一气呵成、毫无断层。由此,长卷的时空叙事获得了双重维度:一方面是从西到东、从高到低的地理空间延展,另一方面是自亿万年地质历史向当代生态境遇的时间纵深。
综上,物质性本体价值要素在《中华江山图》中体现出一种高度自觉的科学化与生态化、气韵化品格。材质、线条、色彩与构图四个层面并非孤立的技术累积,而是围绕地貌本体这一共同指向所构成的严密物质系统。这一物质系统为全卷的精神性本体价值要素与单位本体价值要素提供了坚实而独特的载体基础。
二、以神铸魂的深层价值内核
精神性本体价值要素是《中华江山图》本体价值结构的核心与灵魂,对于一部以“中华江山”命名、以绵延2300米的空间承载民族精神的艺术巨制而言,精神性本体价值要素的深度与厚度,直接决定了其在艺术价值谱系中的位阶。
温良精神的文化内核与和谐秩序的文化表达。金京模先生以《中华江山图》实现了中华文化温良精神的视觉化与感性化表达。所谓“温良”,并非柔弱退让,而是一种基于强大生命韧性的从容与定力,是中华文化在数千年绵延中积淀出的独特精神气质。温良精神在《中华江山图》中不仅是一种个人化的情感投射,更上升为一种自觉的文化表达,艺术家在充分理解自身文化价值的基础上,展现出高度的文化自信,这种自信不是对外来文化的排斥,而是在开放吸收油画光影、西方透视等异质养分之后的从容综合,是将中华“温良—和谐—秩序”的深层文化哲学,转化为可感知、可体验、可传承的审美对象,实现了文化精神的审美结晶。
家国情怀与民族认同的精神建构。《中华江山图》最具感召力的精神维度,也是其区别于一般山水长卷的价值坐标。金京模为祖国江山画像的心灵愿景,构成了《中华江山图》创作的精神原动力,这一愿景超越了个体艺术表达的范畴,指向一种对祖国山河的整体认知与深情眷恋。长卷以自西向东、从高到低、江河流贯、陆海相依的中华大地自然规律为骨架,从世界屋脊到万里海疆、从黄河长江到丝路长城、从关东原野到地下山河,全景式地再现了中华民族赖以生息繁衍的广袤疆域。这不仅是对地理空间的写实,更是对民族共同体赖以凝聚的“疆土—文明”基础的深情礼赞。尤为深刻的是,《中华江山图》以艺术气氛的感性力量,完成了一次爱国主义与自然热爱的精神交融,它既唤起对祖国的深情,也唤起对哺育我们的自然环境的珍视。
科学精神与人文关怀的交融。《中华江山图》以一般文人山水画所不具备的理性深度与艺术气氛品格,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处地貌,都经得起地质科学的检验,这不仅是一种技法上的写实,更是一种认识论意义上的求真态度。然而,《中华江山图》并非冷峻的科学图谱,艺术家在保持科学精确性的同时,注入了深厚的人文关怀与情感温度。他笔下的大地不是被科学祛魅的冰冷对象,而是承载着人的生存、劳作、历史与情感的家园。山川之间,隐现着茶马古道的商旅、丝绸之路的驼铃、江南水乡的舟楫,这些人文元素的嵌入,使科学求真与人文向善在画面中达成了统一,具有独创的精气神品格。
自然敬畏与生态文明的时代意涵。山川在《中华江山图》中不再仅仅是文人墨客寄托情思的符号工具,而是具有独立审美价值的自然存在本体。这一观念的深刻之处在于,它将自然从被观看的对象提升为具有自身价值的生命主体,蕴含着对自然的敬畏与尊重。这种自然观与当代生态文明建设的核心价值高度契合,以艺术的方式呼吁人们珍视和保护自然环境、关注日益严峻的生态问题,使《中华江山图》超越了对往昔山川的歌颂,而成为面向未来的生态宣言。这种以艺术唤醒生态自觉的精神性价值,具有超越时代的重要意涵。
综上所述,精神性本体价值要素在《中华江山图》中呈现出“温良文化—家国认同—科学人文—生态关怀”四层递进、相互贯通的结构。它们共同构成了这部巨制的精神灵魂,也为其单位本体价值要素的高阶呈现提供了价值支撑。
三、以人立样的个体独创
对于《中华江山图》而言,单位本体价值要素集中体现为金京模先生以跨学科个体身份所开创的艺术范式。如果说物质性本体价值要素解决了作品何以存在,精神性本体价值要素解决了作品何以伟大,那么单位本体价值要素则回答了这一伟大何以唯此一人所能创造。
金家样风格体系的独创性与高度辨识度。单位本体价值要素的核心,是艺术家风格的独创性与辨识度,艺术家以其独特的绘画风格与技法体系,在当代中国画坛形成了具有高度辨识度的金家样。金家样的独创性根植于他是地质学家与画家的合一,这一罕见的双重身份使其能够在艺术创作中调用地质科学的精确观察与系统逻辑,从而创造出前所未有的地貌艺术本体表现形式。他的风格体系呈现出鲜明的原创标记,金氏线条承载着地质构造的语言逻辑,金氏皴法生长于地貌形态的参悟,以色写地的色彩系统对应着地层的科学分类,共同标记出金家样不可复制的风格气韵指纹。《中华江山图》的集大成呈现,展示了地貌艺术本体清晰的演进脉络与逻辑一致性,标志着地貌艺术本体表达在艺术史上不可替代的个体坐标。
科学图谱与艺术创作的首创贡献。在传统绘画史中,山水画家多凭目游与想象描绘山川,对地貌的科学认知往往付诸阙如;在地质学领域,地貌的呈现又多依赖图表的科学图解,缺乏艺术的审美表达。金京模先生则打破了这一学科壁垒,将地质学的观察方法、图示逻辑与绘画的审美表现创造性地融合,使科学之真与艺术之美在同一画面中达成共生。这一融合不是简单的学科叠加,而是一种方法论的革命。他发展出更具科学准确性的皴法体系,将剖面图、立面图的图示逻辑转化为长卷的时空叙事,将地层的构造逻辑转化为笔墨的语言秩序。这一首创贡献填补了中国绘画艺术史上地貌艺术本体的空白,开创了以科学眼光观照、以艺术手法表现中华大地的全新绘画谱系。《中华江山图》正是这一谱系的巅峰之作,它既是艺术史上第一部完整呈现中华地貌体系的水墨长卷,也是一部以笔墨写就的地质史诗。
个体价值位阶与艺术史定位。《中华江山图》及其金家样风格,将中国文人山水画传统以写意、空灵、意境见长这一传统拓展为一种纪念碑式的雄浑叙事。从写意游观到地理写实的精准空间建构,从咫尺千里到一卷行千里的时空双重叙事,从意境空灵到纪念碑式雄浑构图的视觉强化。这种超越并非对传统的否定,而是将东方长卷美学拓展到新的边界,使长卷在艺术中获得了超越时间与空间的艺术本体新生命,具有独一无二的个体风格。
四、三维架构的协同逻辑
《中华江山图》三要素之间呈现出清晰的层层递进与相互支撑逻辑:其一,物质性为精神性提供载体。没有宣纸水墨的物质媒介、没有金氏线条的技法支撑、没有以色写地的色彩编码,温良文化、家国情怀等精神内涵便无由附丽。物质语言的科学化品格,使得精神表达获得了真实的根基。其二,精神性为物质性赋予升华。如果缺乏温良文化、家国认同、科学人文与生态关怀的精神内核,金氏线条与地貌色彩至多只是精确的科学图谱,而难以升华为具有感染力的艺术。正是精神性本体价值要素的注入,使物质技术从表现地貌跃升为礼赞江山。其三,单位性为物质性与精神性的个性化结晶,艺术家以其独特的地质艺术双重身份,将上述物质基础与精神内核凝聚为金家样这一不可复制的个体风格。单位本体价值要素既是前两者协同的产物,又反过来为它们打上鲜明的个人印记,这印证了《中华江山图》物质性语言与精神性内核的深度贯通。
结语
就物质性本体价值要素而言,《中华江山图》实现了地质科学精确性与绘画艺术表现力的高度统一;就精神性本体价值要素而言,《中华江山图》承载了温良精神的文化内核、家国情怀与民族认同、科学精神与人文关怀的交融、自然敬畏与生态文明的时代意涵四层深重价值,实现了从物质技法向民族精神的价值升华;就单位本体价值要素而言,《中华江山图》凝结为金家样这一高度辨识的个体风格体系,艺术家开创的地理探索型绘画谱系及其山河史诗范式转型,确立了其在艺术史坐标中不可替代的个体位阶;就要素协同而言,三要素并非简单叠加,而是围绕以物载道、以技承神、以人立样的统一价值指向形成有机整体,表明其本体价值要素结构高度自洽而稳固。
作者:徐朝辉
全国文化大数据交易中心西部国际数字艺术品运营中心首席架构师
深圳数字文化产业创新研究院高级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