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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陈子庄的大笔细笔论

作者:马大骙 ·17 浏览 ·2021-11-04 17:17:31




陈子庄先生是有非常杰出的艺术思想的绘画大师。他对绘画有一系列极具超前意识的、异常精辟独到的见解。

他曾经对我说过:“其实一般人把绘画分为工笔和写意,这是不准确的。应该分为细笔和大笔画。”对于这“大笔画”和“细笔画”,当时,乍听起来使我觉得别扭。心里暗自以为先生不过是在标新立异,在标榜自己。心想工笔、写意画本来有明显的区别,大家都这么称呼,你先生却要来这一套叫法。

但随着与他接触得多了,认识水平提高了才觉得先生确乎不简单,他的这些想法确是经过了他那非同凡想的脑袋、绝顶过人的智慧、对事业执着的责任心,经过了周密的思考得出来的。绝非随口而出,也绝非象时下人掇取名利的标新立异。

首先,先生认为,绘画要笔下有景,这笔下的景由情发,情由意生。故任何绘画实际上都在抒发胸中之意气。因中国画通常把绘画叫做“写”,而不叫“画”,这就是要有书法的写,也含有直写胸中逸气的写。故先生称赞画得好的工笔画叫细笔写意画,一般人称好的写意画叫大笔写意画,后来顺口细笔画和大笔画(这与方薰之大笔细笔只重技巧有本质的区别)。因此先生认为“细笔画和大笔画本质上没有不同”(《石壶论画语要》第81页),还说:“工笔画下笔要有写意画的意趣”(《语要》第82页)。这样一分就使得工笔画与写意画在艺术领域中处于平等的水平上。只要画得好就行了。避免了重工笔轻写意或轻工笔重写意的倾向,尤其是发展了传统工笔画的技艺,为工笔画注入了新的艺术思想。这种超前意识的胆略,只有陈子庄先生具备。

陈子庄先生给学生讲课时,常批评当时一些人的工笔画之所以呆板无趣,就是因为一是其线条不是写出来的,而是描出来的,二是无写意画的意趣。先生说:“其实所谓工笔画的线条与写意画线条是一回事。只不过,工笔是小笔写的线细点,写意画线条是用大笔画的,其线条粗点而已。”又说:“细笔画(即工笔)的行线,不能过描,应该还是用大笔画(即写意)那样写。线条不能太光,行笔要锋致,边沿要毛。这样才是书法中的写,才有涩势,有韵致。也就是细笔的写意线法。”还说:“陈老莲的线条和吴昌硕的线条,有何区别,都是在写意,不过一是细线,一是大笔粗勾!所不同的是,工笔画要求的是用意工致、周到些。”进而,先生还谈到一些画家,若能画工笔,一到叫他放粗,画写意画就不行了。反之,画写意画的,叫其画细笔就没了办法。认为作为一个画家应能兼善,因为这两者间没有隔行如山的困难。故子庄先生在此基础上提出了画家文人画的理论。即画既要不事拼凑古人作品,又要有文气,又要深入生活,从而在画中又有难度。在这点上,他深为那些“绝顶聪明”的人的堕落而惋惜。这在《石壶论画语要》中随处可见。

在画面构成上,子庄先生认为,因大笔、细笔都是要求写意,要求笔下有景,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区别。写意画的构成用于细笔画也可以,甚至主张,把写意画直接改成细笔画。认为这样,可以避免小家子气和板滞。而使画出的工笔兼有写意画的意趣。

在设色方面,先生主张不必太拘泥过去工笔画的单线平涂、层层覆盖、三矾九染。尤其是画幅不大的情况下可以点染,有时点色点出线描之外,还可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而且画面灵动,有韵致,有生气。可见先生也很有些实践的经验。

在先生的这些思想的指导下,他的学生们都是遵从这些思想进行创作的。他的一些学生都是工、写不说兼善也是兼能的。吴凡先生就曾在看过罗巨白等人的工笔和白描之后说:“陈子庄先生的学生的工笔画线条都有写意画的味道。”可见在先生的门人中,能够“由工笔到写意,再由写意到工笔。”不只是一两个,也并不是这些门人中哪个的什么“新的路子”,而在子庄先生启发、示范指导下的实践。我也曾把一些写意画的构图改为工笔,并且也用写意画的办法来写出细笔画的线条,如《春雨鸣鸠》、《剪刀草》(见图)等。虽然在我们的个人创作过程中,因各人的素养、气质等原因而呈现出来的风格各异,有的甚至还有了自己的一些心得。在先生的理论基础上有所充实、完善和补充。但是,必须诚实地承认“引写意入工笔”的思想的真正创造者应该是陈子庄先生!写此文的用意也是立此存照,以防失落,因这也是这位故去的艺术大师——陈子庄先生的尊严。

诚如一些人说的:“人的尊严是不可侵犯的,被践踏的尊严的报复是歇斯底里的。”更何况,这是自己老师的尊严呢,笑话!写出此文或者凑巧正是那些取巧者在艺术事业上的挽歌。

注:此文是批驳子庄先生的某学生,让人撰文吹嘘,将写意画引入工笔画是他的创造而作。

1996年1月10日于铁栏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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