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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泉高致》原文及译文(八)

中国美网 ·1133 浏览 ·2018-06-25 11:05:34

【原文】


东南之山多奇秀,天地非为东南私〔1〕也。东南之地极下,水潦〔2〕之所归,以漱濯开露〔3〕之所出,故其地薄,其水浅,其山多奇峰峭壁,而斗〔4〕出霄汉之外,瀑布千丈,飞落于云霞之表。如华山垂溜〔15〕。非不千丈也,如华山者鲜尔,纵有浑厚者,亦多出地上,而非出地中也。

   《林泉高致》原文及译文(八)


【注释】


〔1〕私:偏爱,偏私。

〔2〕潦:雨水过多,积水。

〔3〕漱濯:洗涤。唐李华《隐者赞•严子陵》:“富春长往,漱濯清江。”开:开辟。露:暴露。

〔4〕斗:通“陡” ,陡峭。

〔5〕垂溜:形容直上直下,陡峭得无从攀爬。


【译文】


东南的山大多奇异峻秀,不是天地偏爱东南方,而是东南方的地势低下,水流都汇集到这里,因为不断冲刷洗涤露出地表,所以这里地薄水浅,有许多奇峰峭壁,陡峭得像是耸立在天穹之外,瀑布垂挂如有千丈之高,从云霞之端飞流直下,像华山那样陡峭险峻。并不是没有高山,而是像华山那样浑厚有气势的不多,即便有浑厚的,也多是耸立在地上,而不是深嵌在地中。


【原文】


西北之山多浑厚,天地非为西北偏〔1〕也。西北之地极高,水源之所出,以冈陇拥肿〔2〕之所埋,故其地厚,其水深,其山多堆阜〔3〕,盘礴〔4〕而连延不断于千里之外。介丘〔5〕有顶,而迤逦拔萃于四逵之野〔6〕。如嵩山、少室〔7〕。非不峭拔也,如嵩少者鲜尔,纵有峭拔者,亦多出地中而非地上也。


《林泉高致》原文及译文(八)


【注释】


〔1〕偏:意同上文的“私”,作偏爱讲。

〔2〕冈陇:山冈,高坡。拥肿:即臃肿,隆起的部分。

〔3〕堆阜:小丘。南朝梁武帝《撰(孔子正言)竟述怀诗》:“白水凝涧溪,黄落散堆阜。”唐刘崇远《金华子杂编》卷下:“北海县中门前,有一处地形微高,若小堆阜隐起。”

〔4〕盘礴:意即磅礴,广大的样式。明王明敏《烟客题跋•题自画关使君袁环中》:“环翁使君,既工盘礴,不富收藏。”

〔6〕介丘:大山。唐卢照邻《登封大酺歌》之三:“翠凤逶迤登介丘,仙鹤裴回天上游。”

〔7〕嵩山:古称“嵩高”“崇山”“天室山” ,公元前770年周平王迁都洛阳后,以“嵩为中央、左岱、右华” ,为“天地之中” ,称中岳嵩山,为中国著名的五岳之一。位于河南省西部,属伏牛山系,总面积约为450平方公里,由太室山与少室山组成,最高峰连天峰海拔1512米,东西绵延60多公里。据传夏禹的第二任妻子涂山氏之妹栖于此,百姓在山下建少姨庙敬之,故山名谓“少室”。


【译文】


西北的山大多很浑厚,不是天地偏爱西北方,而是西北方的地势极高,河水的源头都在这里,因为山冈高坡都埋藏在地底下,所以这里地势深厚,水流也较深,山行大多是丘陵,气势磅礴地延绵到千里之外。山丘之中有些顶峰,在四通八达的旷野之上绵延挺立,如同嵩山和少室山。并不是这里的山不峭拔,而是像嵩山、少室山那样的山太少了。纵使有峭拔的山头,也大多深嵌在地中,而不是耸立于地上。


【延伸阅读】


华山,据说名称起源于山峰形状如莲,古代“华”同“花”,故“华山”即为“花山”。华山山名最早出现在《山海经》和《禹贡》中,即公元前3世纪。《水经注·渭水注》载:“共多五千仞,削成四方,远而望之,又若花状。”《白霓通义》载:“西方为华山,少阴用事,万物生华,故曰华山。”许多人听闻华山之名是从金庸小说中的“华山论剑”而起,极富浪漫与传奇色彩的巅峰对决和浓厚的武侠文化气息,也给华山增添了更加神秘的文化底蕴。《笑傲江湖》中的华山派剑术独绝,威震武林,其招式也取自西岳华山山势“奇”“险”二字,可谓奇拔峻秀,高远绝伦,往往出奇制胜。这一切对从未到过华山的人而言,都是先铺垫好了想象的基础。


现实中的华山,自古也是扬名四海的宗教圣地。山上宫观密布,早在汉武帝时就建有集灵宫,唐朝更掀起了道馆修建的浪潮,经过宋、元两代的发展,到有明一代华山上的道教宫观数量已经很庞大。可惜的是到清康熙年间,山洪暴发,由于庙宇扎堆峰顶,损毁较多。如今留存下来的尤以西岳庙、云台观、玉泉院最为出名。石刻是华山上的又一亮点。华山石刻以摩崖石刻为主,堪称传统书法艺术的博物馆,行、草、隶、篆百花齐放,各显神通。然而崖上字迹年代久远,经风历雪,字迹多斑驳不可辨认乃至被埋藏。


《林泉高致》原文及译文(八)


【名家杂论】


不同地域的景色各有殊胜,这自然是一个众人皆知的道理。而且在足不出户即可遍览天下河山的信息时代,单就神州中华这样一片土地而言,又岂止东南和西北之分?稍微有点地理常识的读者就知道,对中国的地形地域进行细分,可大可小,往粗了说有三大阶梯,往细了说则不可胜数。单说“三大阶梯”,想象若由东海岸登陆,想要直抵世界屋脊喜马拉雅山,那么就需要踏上由东北平原、华北平原、长江中下游平原等组成的第一步阶梯,再登上内蒙古高原、黄土高原、云贵高原等连成的第二步阶梯,最后更上一层,跨越昆仑山、祁连山和横断山脉的,站上那片“莲花往生”的青藏高原。原文之中的“西北之山多浑厚”,大概并未囊括如今的大西北和青藏地区。倘若作者有幸在拉萨跑马、唐古拉放牧。那么理应细分的山景,恐怕要更多。


当然,这也怪不得作者,实在是宋代疆域逼仄,不说少数民族统治的蒙元和满清两朝,即便相比于现在的国土,也显得太穷酸了点。查阅当时的地图可知,当时的宋王朝,西抵西宁、成都,北至石家庄、天津(连北京城在当时都是大辽的土地)。如今的西南疆域如云南,当时为大理国;如今的西藏,是当时的吐蕃国;如今的东北内蒙古,是当时的辽国;如今的甘肃宁夏,是当时的西夏国;如今的新疆,则对应当时的西州回鹘、黄头回纥和黑汗国。所以以“时人”的眼光来看,肥沃而辽阔的三江平原,水草丰美的河西走廊,大漠孤烟的西域圣地,奇珍异草的南疆胜景,以及我们先已经提到过的藏地白莲,都实在有点遥不可及,甚至还有不少是在唐代诗人笔下频繁出现的“前朝旧梦”。所以,尽管对于文人学士的倚重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宋朝的气象总还是宏阔不起来——毕竟气象和时空仍是脱不开关系。


回到绘画本身,由现实空间中山水时空的有限,其实可以推断出山水画内在时空的一种自我限制。换句话说,我们能在宋代的山水画中看见的风物景色,也将随着当时人们眼界的缩窄而缩窄。所以,尽管宋代山水经过院体画一脉的传承对绘画技法做了超越于前代的探索,又经过文人画的分庭抗礼将山水画意境拓向了更深的层次,然而就广度和丰富性来说,却并不十分突出。甚至在看过一定数量的画作之后,会体会到画作中的那种刨除了技法和点缀的高度相似性,以及宋朝文人心目中的“仙圣窟宅”的千篇一律。所以之前也提到过,唐人在马背上得天下,一路开疆拓土,气吞山河,处处体现出一种外向的时代风气。而宋人在经过了五代十国血腥政变与征伐的历史后,由赵匡胤经“杯酒释兵权”以及“不得私蓄兵器”等法令的颁布,抑武崇文,打造了一代内向的时代精神。国势内向,国运也难免内向。整个两宋几乎都忙于招架外族入侵,疲于防范,而文人党争内斗也始终不断。于是无论对职业画家还是官僚文人而言,山水画都很难再成为抒发豪情壮志的载体,而多是抽离现实、叩问本心、寓意淡薄、闲情偶寄的领域,是画者同观者心造神设的一方胜景,仅供自我陶醉、流连,或者在、说得赤裸裸一点,仅供麻痹一己之志耳。


启功有一个著名的诗论,说“唐以前的诗是长出来的,唐人诗是嚷出来的,宋人诗是想出来的,宋以后诗是仿出来的”。既然“诗中有画,画中有诗”,那么这句话用来形容中国传统绘画的演变,似乎是再精妙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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