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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读 | 髡残山水画中的遗民情怀

来源:坦腹斋 ·1058 浏览 ·2020-10-12 09:48:13



明清易代,对原明王朝统治下文人士大夫来说是“异族入侵,以夷易夏”,是亡国丧家。因此,明代遗民知识分子毫不妥协地选择了武装抗衡,“一身湖海茫茫恨,缟素秦庭矢报仇”。在武装抗清失败后,他们“思以节义挽回天下”,“岂有丈夫臣异类,羞于华装改胡装”,采取了与清统治者不合作的群体性隐退,他们或隐居山野,或遁入空门。清初画坛著名“四僧”之一的髡残上人,就是这个群体中极富个性、有着强烈遗民情怀的一位遗民代表,在江山易主之际,在面临着忠孝、君亲、仕隐等大义抉择时,他以坚毅执著的个性、激烈孤愤的情绪遁入空门。

▲ 髡残画像

髡残从湖南辗转数地来到南京,先后隐居于南京大报恩寺,幽栖寺,在此专心修行佛学、潜心研习绘画,并从心理上守卫着明代开国之都,以疗国殇在心中造成的巨大情感创伤。明清易代,对于象髡残这样的汉族遗民知识分子是难以从心理上接受,尤其政权还是被视为“夷类”的异族所攫取,这于秉持“夷夏之防”传统观念的明代遗民士人而言,就不仅仅是政权颠覆,更为深层次的是他们承载着道德屈辱和精神创伤的心理压力和情感的焦虑。随着清朝统治的日益稳固,遗民们的最后一丝希望渐渐地破灭。在清朝冷酷的文化政策下和残酷的集权统治下,一部分遗民向顺民转化;而始终坚持忠于前明有着强烈儒家节操的髡残等,自始至终“不能忘故物”,于是藏身佛门,“云山犹向画中寻”。“佛门的谈空说无,却终究减淡不了……蓄积在思想深处的国仇家恨,但在异族的统治下,要活下去,又只能将故国之思与兴亡之感,丧家之悲和败身之辱埋藏心底!”这些画中云山的背后正是心怀故国的遗民情怀和国破家亡的精神创伤。

 

髡残  苍山结茅图  纸本设色

一、倾遗民情怀于山水画题材之上

南京对于明遗民来说有着特别的象征意义:第一是明代开国之都;第二明北京政权灭亡后,抗清的南明洪光政权建立在南京;第三是明代开国皇帝朱元璋的明孝陵所在地。因此,南京成为明代遗民尤其是江南遗民心中的故国之地,清初遗民们纷纷聚集到南京,通过拜谒明孝陵、对金陵胜景吟咏和图画来寄托他们对故国的怀想与哀思。髡残游方到南京,目击旧日开国之都在异族统治下颜色尽失的现实,内心强烈的民族意识和对故国的眷念交杂在一起:“牛首开天闽,龙岗抱帝宫。朝春草里,万井落花中。访旧乌衣少,听歌玉树空。如何亡国恨,尽在大江东。”(清·屈大均《秣陵》诗)。但回天无力,故国情深,又不忍离去,髡残在这里开始了他半隐半禅的修行生活,金陵成了他精神和躯体的双栖之地。

除了用笔墨追摹故国山水胜景来寄托哀思,髡残还在心中构建心灵的桃花源,来明志疗伤。髡残在《山水册之桃花源》中对“桃花源”做了这样的阐述:“武陵溪溯流至桃花源,两岸多绝壁断崖,丽肠道远所谓渔咏幽谷,浮响若钟。武陵花源间自道元注破遂复绝无隐者。夫名誉所处,有道者避之,故吾乡先世则有善卷先生隐于德山,德山亦名枉人山焉。而花源则皆避秦人长子孙年久仙去。”迫于朝代更替现实,无论从道德层面,还是从情感层面髡残都无法做清廷的顺民,都不得不避世隐退。在绘画的审美价值取向上,以道释出世无为的审美倾向为创作指向。

髡残  《仙源图》

二、寓愤懑之情于笔墨之间

中国画“画面笔墨如同书法之点线,皴擦点染之间可以寄寓自己情感、传达个人心境”[2]。髡残虽入手王蒙,却一反王蒙用笔谨细、文秀、静谧,反用秃笔、渴笔、焦墨,笔法浑厚凝重、苍劲有力,营造出其内心深处、对故国情深的幽深勃动画境。这既是他缅怀故国、心中愤懑而无以泄愤的率真个性体现,也是他在异族政权统治下怀有的强烈对抗心态和孤寂心境的反映。髡残深知笔下的春风是吹不绿大明的昔日江山,明知回天无力,也决不消解心中对清廷的愤恨和抗拒。正是这种矛盾的情感心结使得其精神越是痛苦,对故国的眷念就愈加刻骨铭心。对髡残来说,故国沦亡,山河依旧,抗争既无力又无望,亡国之痛和眷念之苦只能借画来释怀,那被强硬压抑的愤懑感情之火只能在绘画中宣泄,山河破碎的痛楚激越情感只能在挥劈砍剁、洒脱多变的笔墨之中抒发,以抚慰曾经遭受过折磨、煎熬的心灵,正如其密友程正揆所云“石公作画如龙行空,虎踞岩,草木风雷,自先变动,光怪百出,奇哉。”这种笔墨的运动之美也正源于其心中升腾着无法言明的亡国之痛和其对失去故国无法遏制的眷念之情。清人秦祖永认为“石溪沉着痛快,以谨严胜;石涛平纵横,以奔放胜。”“沉着痛快”说明髡残凭借驾驭笔墨的高妙能力,在创作时以情驱笔,勾勒皴擦,驰骋自如,从而通过笔墨化解其心中的郁结不平之气。其驱动用笔的情感是恢复故国无力回天的国殇之情,是羞为异族统治下被奴治的悲愤,豪迈倔强的抗争性格在命运的激流中铸就了他有凛然之气的“粗服乱头”、豪放深沉的笔墨特点。

 

髡残  《雨洗山根图》

三、画中充溢着故国伤逝的抑郁孤愤之气

艺术是精神产品,体现着艺术主体的意识形态和情绪,虽然意识情绪是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但是会形之于诸如绘画书法之类这些艺术形态上。有别于前朝沈周、文征明等人生活在太平岁月,心态悠然,无怒无争,用优雅的笔致表现林泉之下的闲适之情。生活在明清鼎革之际,国破家亡的锥心之痛使得髡残内心充满着愤懑不平之心、抑郁不平之志。这决定了其在审美情趣上追求的不是闲情雅致,不是云淡风轻、不是人和景明,而是傲岸倔强、危峰险峭、抑郁孤愤,是浓黑不可见底的深沉,带有远离世俗的苦涩和辛辣。其画既不像“四王”那样细腻甜润,也不似梅清那样淡淡哀愁,也有别于遗民情结同样沉重的渐江那样冷峻险峭。

髡残山水画的绘画思绪和画面气息连接着沸腾在心间的民族气节。在明朝被清朝以暴力取代后其在异族的强权下被强行压抑的愤懑和激越情感使得他的山水画有着“奔放纵姿”“内力弥张”的豪纵之美,他的画中总流荡着一股与新王朝气象所相悖的愤懑、郁结不平之气。忠于故国,但故国已逝,这样纠结无奈的情结促使髡残只能将自己的愤懑和郁结不平之气深深地倾注到其作品之中,借绘画寄托精神,借绘画来倾吐自己的心声,其腕底笔下山水是用来弥补自己内心创伤的情感之药方。所以髡残的画作中充满了一股涌动之气,进而展现出一种不屈的精神力量——“孤愤绝人,彷徨痛哭”,从而震动人心!

 

髡残 《报恩寺图》

四、题款的字里行间隐藏着怀思故国的感伤之情

髡残山水画中题款无论是直抒胸臆,还是委婉隐晦,都渗透了其作为明末遗民故国情深的思想情感。康熙癸卯年(1663年)的石谿饱含深情地创作了《大报恩寺》图。在髡残心中,大报恩寺绝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一座寺庙,它是故国明王朝的精神化身,是髡残灵魂深处的精神纪念碑。此画的上方有髡残款云:“石秃曰:佛不是闲汉,乃至菩萨、圣帝、明王、老庄、孔子,亦不是闲汉。世间只因闲汉太多,以至家不治,国不治,丛林不治。《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盖因是个有用底东西,把来握握凝凝自送灭了,岂不自暴弃哉!”其中“闲汉”之论,隐晦地道出髡残对亡国剜心刻骨的哀痛,在这里,髡残深刻而曲折、晦涩地反思明朝的灭亡,不是“圣帝”的不为,而是“因闲汉太多”“以至家不治,国不治,丛林不治”。最终导致晚明政治的腐败,政治生态的坏死,政权大厦的倾覆。其对于明故国灭亡的伤心欲绝之情和对明政权腐败灭亡的深刻反思流淌在字里行间。

 

髡残  《苍翠凌天图》

再如《苍翠凌天图》,上有题诗日:“苍翠凌天半,松风晨夕吹,飞泉悬树杪,清磬彻山陲,屋居摩崖立,花明倚硐披,剥苔看断碣,追旧起馀思,游迹千年在,风规百世期,幸从清课后,笔砚亦相宜。雾气隐朝晖,疏村入翠微,路随流水转,人自半天归,树古藤偏坠,秋深雨渐稀,坐来诸境了,心事托天机。”如果仅仅就诗论诗,不联系髡残激烈的遗民情怀,此诗貌似写其创作此图的缘由和所描绘的自然山川之景。其实,髡残“剥苔看断碣,追旧起馀思。”故国已殇的悲痛始终挥之不去,看似“坐来诸境了”,其实“心事托天机”,移民情怀跃然而出。

 

髡残  《层岩叠壑图》

髡残在另一幅画中有诗云:“十年兵火十年病,消尽平生种种心。老去不能忘故国,云山犹向画中寻。”在诗中,髡残不再隐晦、明白地而直接地道出其人生苦旅,内心苦痛,以及精神寄托的指向:外族侵入中原,国破家亡,曾经的大明子民、抗清义士,为了心中的哪个王朝已经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抗争,然而回天无力,外部的抗争已无任何意义,所以消尽种种抗清的念头。但是亡国之恨一直索结于心,其只能寄情诗画来疗治情感之痛和心灵之伤。髡残内心弥散着国破家亡的悲情,他以饱含对故国的深情摹写着金陵山水,用秃笔干墨的挥劈砍剁,“沉着痛快”。他的画中总流荡着一股与清廷新建气象所相悖的愤懑、郁结不平之气,他画上的题跋总是若无似有地暗含着对故国的眷念和对清廷的抗争,其画傲岸倔强、危峰险峭,如壮士西行,慷慨悲歌,充满悲愤亢烈的遗民情怀。


来源:坦腹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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