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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画家父亲宋韬先生

来源:中国美网 ·985 浏览 ·2020-10-18 21:09:42

文/宋大中

今年是我父亲一一美术教育家、书画家宋韬先生诞辰一百周年、书画艺术七十周年纪念(1920一2020)。父亲祖籍河南开封,出生于教育世家,祖父是开封中学语文及英文教师。在家庭的熏陶和严管下,父亲少年时就喜好传统诗文和书画,由于身体肠胃虚弱,好病吃药,为医治除疾,祖父给父摆了一个故事:传说北宋文学家秦观在河南汝阳县时得了肠胃病,久治不愈,心中烦恼不已。好友高符中听说此事,拿着王维的山水画《辋川图》给他说:“看了这幅画,你的病就会好了,我用它治好过好几个人的病哩!”父亲接过祖父的画,慢慢看起画来,经过数拾天“画中游览”,病大有好转,再经中药调理,病便痊愈了。父欣喜,更是酷爱书画。中学毕业后,父考入了河南东岳艺专。临行前祖父给父一套《芥子园画谱》说:常研习临摩,将来会有出息的。

1940年,父亲在校期间,正是抗战高潮时期,日寇疯狂向中国全面攻击,到处攻占城市,开封市也遭遇日寇狂轰滥炸,祖父教书途中被弹片击中要害身亡。父得此消息悲伤不矣,从此埋下对日寇的仇恨。艺专毕业后,他流落洛阳、西安,最后来到宁夏银川市,在宁夏女子师范学校任美术教师。教书育人同时,系统地学习和临摩了《芥子园画谱》,还对北宋三大家,清四王的传统中国画进行了认真地研究和学习。期间,父亲还利用寒暑假,常带学生到黄河边写生,壶口万马奔腾、气壮山河之态,深深地激荡了他的心灵,唤起父亲对黄河周边苦难人民的同情,对日冠的愤怒。写生回校后,父亲创作完成了数百张面对黄河及周边地区的自然生活水墨画作品,得到校领导的称赞、支持和帮助。期间,他又拜长安画派赵望云为师,掌握了各种中国画技法。

1946年,父在银川举办第一次个人画展。至今保藏下来三幅代表作品——《浩浩荡荡》、《激流勇进》、《保卫贺南山》,歌颂了八年抗战解放区人民不可阻挡的历史潮流,赞扬了苦难地黄河人民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誓死不让一寸土地给日本侵略者的壮观场面。为纪念黄河精神,父自刻名章“黄河之子”,并永远留于每幅作品之中。

1950年,父亲到成都,在市人民银行搞宣传工作,受聘于三育中学美术教师。成都平原四季如春,四川境内大山大河的美境,深深地吸引着他的眼球。1953年,经省文化馆吳一峰老师介绍,同漫画家党经彦一起来到省市工会组织的市劳动人民文化宫工人画室,担任了画室的助教工作。期间,又先后认识了四川著名画家冯灌父、伍瘦梅、周伦园等老先生。

在培养学员的过程中,父常参加老师们组织的写生活动,并提倡写时代生活、写现实景观,变革传统中国画的技法和理论,自己的画技水平不仅大大增进与提高,而且创作的作品“运粮"、“蜀道"、“工人画室”、“草堂"“就是这位姑娘”等优秀作品,也陆续在《四川日报》、《成都晩报》上发表。1956年,《沱江新貌》、《龙舟竞赛》、《小鸡》等三幅作品,还参加了第一届四川省美展,并获优秀奖。同年,《就是这位姑娘》也荣获省市工人画展“一等奖”。

我们子女都认为,父亲的国画能够取得如此显著的成绩,给他待人十分谦和、诚信善良、刻苦好学、对老师十分尊敬和崇拜的性格特点分不开的。

结缘大师陈子庄先生。父亲讲过:那是1962年秋天,先前听说这学期要来个新老师上课,我很早就到了工人画室,文化宫负责人董定中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对我说:“省文史馆研究馆员陈子庄老师要来上课,你就当他的助手,也就是助教吧!”(父是美术教师,又办过画展,文化宫确定由父当助手)。就这样,在学习班上认识了四川著名画家陈子庄老师。

陈子庄先生原名福贵,后更名子庄。号南原、十二树梅花书屋主人、石壶山民,50岁以后号石壶,又自称下里巴人,四川荣昌县人,世代农民。其祖父农闲绘于折扇人物故事,成批销售,子庄老师跟父学画后自谋生路,他喜读书,幼时放牛曾与小和尚一道念书。后又拜萧仲伦先生为师学《老子》《庄子》《楚辞》等,常遇到好文章抄于别册上,高声朗咏。又从南社社员蔡哲夫、谈月色夫妇学习书法、篆刻。15岁从荣昌来到成都,以卖画为生。由于青年时形貌壮伟,背力过人,尤好结交豪俊,欲以报效祖国,众称为侠士。16岁到成都,拜武术界最具声望的名家马宝门下习武。后结识四川军阀王缵绪,认识大画家黄宾虹、齐白石,从此艺术大有长进。1949年底,子庄老师策动王缵绪起义成功。1955年,由重庆迀到成都,调入四川省文史研究馆任研究员。回到成都后,全部热情投入到绘画创作中,数十年间速写本不离手,走到哪里画到哪里。1959年,子庄老师以“南原"笔名在成都报刊上发表作品。1961年,四川省文化局美工室在成都人民公园为陈子庄五位画家举办作品联展,1962年,赴剑阁写生返回后又在四川省文化局美工室举办了“剑阁写生画展”。至此,陈子庄老师在四川绘画界的声望已经确立。

常听父亲讲:他与子庄老师一起有5多年的交往和共事。在工人画室辅导学习期间,父亲一边协助陈老师,作好各种上课前的准备工作;另一方面自己也专心听课。每次上课前,他都在画案上准备好画的墨、颜色、纸、盘子、水盆、镇子等。子庄老师都准点到课堂,上课十分认真,他这个班上的学员都是满座,有时还很拥挤,来晚了就没有座位,都得站着听。那时,一般来学习的学员,都是成都各大厂矿及机关事业单位从亊宣传的美工或者分管宣传工作又热爱美术的领导。他们都有一定的美术知识和基础,子庄老师对学员,不分学识高低,一律从中国画基础教起。每年开学时,子庄老师特别强调学习中国画的意义和目的,我记忆特别深刻。他说:“绘画艺术既要来源于自然与民众,又要超出于自然和民众。艺术的目的就是给民众指出前进的方向,指示未来的理想,给人以美好与舒适;要有浓厚而长远的感染力,使人经久不忘。艺术应使我们中华民族能以中华文化的悠久和精美而自豪,并使中华文化长存于天地之间,而不让她趋于消亡。”


父亲慎重对我说,子庄老师一上课我都作了笔记,几年下来笔记本不少。文革初期被造反派没收或被烧毁,仅存3本,非常珍贵。常常翻开那笔记本,仔细阅读,每读一次,就会有新的收获。
   子庄老师喜欢边画边讲,对中国画技法总是简单地说几句后,就讲自已的想法,他认为:画格越高,其法越简;画格越低,其法越繁。简是高度概括。他说:“传统技法是有时间性的,某一时新,流行既久,即变为陈腐。我不做陈腐技法的传授者,你们也不要做陈腐技法的继承者。”中国画为什么不叫风景画而叫山水画,是本于孔子“智者乐水,仁者乐山”之说。因而以山为静,以水为动,山水画讲动静阴阳,讲仁智之乐,都是来源于此。


 子庄老师常对学员强调:“你们画画要大胆挥毫,细心收拾,能得奇趣。”同时,经常给学员指出:画有二病,为“过”与“不及"。过者笔墨冗繁,不及者意趣不足。补救之法,为損有余而补不足,要笔简而意足。在画工笔画时,他说,工笔画重技术技巧,很容易失去艺术性,工笔最忌板、结、刻之恶道。他主张学员多画写意画,他说:写意画在“写”而不是画,要笔量寡而意趣高。写是抒写物象的意趣,个人的情趣。大笔写意画与工笔着色画一样,也有两种方法:一是勾勒,二是没骨。勾勒来源于五代西蜀黄筌,没骨来源于江南徐熙。构图之法有虚实、阴阳、照应、开阖、参差、动静。中国画的结构法则,可以用“以简驭繁,以少驭多”八字概言之。西洋画的构图法讲究将画面割成九块,主体要摆在“井”字格的交叉各点上。中国画构图是看势,在中、在侧、在远、在近、在上、在下、均可。西洋化没有这种构图法。子庄老师严格要求学员:画面要经得起推敲。要无一冗笔,点子也没有一个多打的。

父亲曾认真地对我说:子庄老师讲中国画的笔墨是很有意思的。他说:笔主形,墨主韵,把笔形弄清楚,务使笔形符合物象。墨法在于虚实,有虚实照应就有韵。古人讲用筆云:湿则浊,干则秀。我不同意这话。不过干筆容易掌握,湿筆难以控制。湿笔“黑如太阴雷雨垂”(杜甫诗),元气淋滴,有何不好?

子庄老师的山水画是强项。为传授山水画独特的見解,他对学员说:凡学画山水,对于峰峦、树林、屋宇、桥梁、舟车、云水、点景人物、禽畜、器物等均需分项专门练习。初学之时,要有耐心、去粗心,不求速效,从根基上下死功夫,笔笔到位,处处用心,看自已习作较诸别人,看别人之作证诸自己,何处为是,何处为非,时时自省,则不难自知,能自知才能进步。

子庄老师说:我的画最显著的特点是:精神境界的生趣盎然,天机活泼。齐白石的画,绝少因袭前人之处,大多是他自已的创新,这是他最可贵的地方。有一次我看到齐白石刻印,他先把印面上几个字的直画刻好,再刻横画,然后再补上弯处,印出一看,好像是直笔同弯笔相连刻成。我说:“这个办法好。”齐先生说:“方法要简单,效果要很好。”我终身得这两句话教益最大。你们学员也要记住这两点,会受益匪浅。子庄老师在讲笔墨时强调:画有六字决:陋,陋者朴拙。透,透者透脱,不迫塞。瘦,不臃肿。厚,厚者浑。就,因势而成。凑,不能一个皴法,应是若干凑成。还要注意水从于墨,墨从于笔,笔从于眼,眼从于手,手从于心。心、手、眼须一致,笔丶墨、水、色即生变化。再加上用筆要有形、量、刚、隐、搦、裹,笔根、笔肚、笔锋一起用,这就是我总结的,万毫齐力,八面生风。我近来画山水喜欢连皴带染,用墨用色一次画成。子庄老师看到有学员学画有畏难情绪认为自己“基本功差"时,他讲:初学画画,孬不要紧,但要格局高,气势大,一看是大家气象,以后才有发展。不要依傍别人。依赖别人则容易掩盖自已,看不见自己的面貌,实际上是丧失自尊心,学习中国画要以书法作基本,基础好了可进入艺术境界。


每年学员结束时子庄老师都希望大家:第一,要好学。每周读一篇文章,两年就读完两部古书了。第二,学毋过杂。不要画画、雕刻、塑像、……什么都搞,钻一门就够了。第三不要好名。凡名位功利之亊要让人!人品低即画品低,名利心去一点,画品就高一点;名利心增一分,画品就低一分。
    父亲热爱故土,更热爱成都公园城市。他常说:北方虽然是我家乡,但成都平原四季如春、青山绿水、老街古镇、湖塘河渠、山林土坡、竹林茅屋、草垛炊烟、风条雨顺、云影霞光、暮霭清露、田园风光样样都那样新新鲜、亲切、陶醉。峨眉天下秀、青城天下幽、剑阁天下险、夔门天下雄,西南雄秀的风更是深深地吸引着我,更有巨匠包前孕后,格调高雅,曲高和众,成就霏然。本世纪徐悲虹、齐白石、黄宾虹、李可染、傅抱石、石鲁等都光顾蜀中山水,留下墨宝。子庄老师行走在中国画变革路上,一直激励着他。父亲也是沿着子庄老师道路变革的有心之人。


改革开放给父亲增加了极大的推动力,他到全省、全国各地写生,那些多年的创作实践,所积累起来的丰富技艺、 令人慨叹又令人莫名所以的山水制作技巧,都给父的画作带来了精妙的意味。父亲认为,他的山水人物画并不能超过子庄老师。但他要走自己的路。于是,就独立创作了一整套、上千幅的荷塘鲤鱼写意系列作品,还有长卷《荷花百鲤图》,不仅形成了自己个人风格,也突破了传统死板画鱼的模式,并得到了著名山水画家吳一峰、岑学恭老师的肯定和称赞。山水画大师岑学恭还在父巨幅荷塘鱼作品中,提写下《荷塘鱼乐图》之画名,而更显作品的珍贵,父亲常把此画挂在客厅,给我们讲诉此事,引以自豪。

30年来,父亲的荷塘系列画作,不但已在成都、郑州、重庆、北京、广州等城市展出,而且还走出囯门,在新加坡、日本、香港、韩国、马来西亚等国家联展或个展,并得到广大书画同道的好评和赞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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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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