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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美网 | 学术】《林泉高致》(五十七)

来源:中国美网 ·1031 浏览 ·2019-07-10 14:44:26

   本节主要为郭思对其父郭熙生平的记述。郭熙受委托所作而“内有说者”,或描述屏风画面之精粹,或讲述创作背后之逸事,颇类似于影视作品的“制作花絮”。这些作品实物,如今都已杳不可睹,所能议论一二者,也不过是当时那些鲜活的人和事。

    原文

    政和(1)丁酉春,思提举(2)成都、秦凤、简、郭(3)等路榷(4)茶盐事,奏计(5)到阙,于三月二日垂拱殿登对(6)。思立榻前,立未正,圣上顾而问曰:“熙之子?”

    臣思即对:“先臣熙,遭遇神宗近二十年。”语未毕,上又曰:“神宗极喜卿父。”臣思再对:“廿年遭遇神宗,具被眷顾,恩赐宠赉(7),在流辈(8)无与比者。”上又曰:是是,神考(9)极喜之,至今禁中殿阁,尽是卿父画,画得全是李成。”臣思因对:“先臣熙圣语及此,没(10)有余荣,极矣。自陛下临御以来,四方万里,尽闻陛下天才圣学,无所不能,无所不精。举家团坐,未尝不叹恨先臣早世,不得今日更遭遇陛下。”上又曰:“神宗极爱卿父画。”臣思再再三三复,感荷圣恩。下殿谢时,思蒙恩赐金紫(11),续对又蒙特恩面谕,除(12)思直秘阁。


林泉高致,五十七


注释

(1)政和:为宋徽宗赵估年号。丁酉,政和七年,即公元1117年。

(2)提举:原意是管理。宋代以后设主管专门事务的职官,即以“提举”命名。有“提举常平”“提举市舶”“提举学事”等,其官署称“司”。

(3)成都、秦凤、简、郭:以上都是北宋行政区划中的地方名。北宋沿袭唐制,分全国为十三道,不久即废,改道为“路”,大致相当于今天的“省”,下设府、 州、军、监等。

(4)榷:政府专卖。

(5)奏计:向朝廷报送计薄。宋彭乘《墨客挥犀》卷五:“李溥为江准发运使,每岁奏计,则以大船载东南美货结纳当途。”

(6)登对:面见皇帝应答。

(7)宠赉:指帝王的赏赐。宋欧阳修《谢对衣金带鞍辔马状》:“岂谓载厚宸慈,式垂宠赉,兼金锡带,荣逾廓落之名。”

(8)流辈:同一辈分的人。

(9)神考:先皇。宋神宗赵顼为宋徽宗赵佶之父。苏轼《司马温公神道碑》:“知公于异,识公于微,匪公之思,神考是怀。”考,对去世父亲的尊称。

(10)没:同“殁”,逝世。

(11)金紫:金指金鱼袋,紫指紫衣,为唐宋三品以上官员服饰。

(12)除:任用。


  译文

  政和丁酉年(1117)春,我负责管理成都、秦凤、简、郭等几地的茶盐专卖事项,到朝廷去报送计簿,三月二日在垂拱殿面见圣上。我立在御榻前面,还没有站好,圣上看着我问道:“你是郭熙的儿子吧?”我马上回答说:“我的先父郭熙,受到神宗皇帝二十多年的恩待。”还没有说完,圣上又说:“神宗很喜欢你父亲。”我又回答:“二十年受到神宗皇帝的眷顾和恩宠,这在同辈人中是独一无二的。”圣上又说:“是的是的,先皇非常喜欢他,直到今天宫廷里的楼台宫殿,都布满你父亲的画,画也都是李成的风格。”我于是回答:“先父郭熙要是知道圣上如此夸他,死后也无比荣耀。自从陛下登基以来,天下四方,都听闻陛下天才博学,无所不能,无所不精。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何尝没有感叹先父去世太早,无法活到今天感受陛下的恩宠。”圣上又说:“神宗是很喜欢你父亲的画。”我再三地应答他,对皇上感恩戴德。离开宫殿告辞时,我蒙受圣恩被赐予紫服和金鱼袋,后来又受恩宠特意召我面见圣上,在秘阁值班。


原文

思今日考阅先子遗编,披奉手泽(1),见宁、丰(2)间神宗所以加奖恩锡,事至稠叠,如锡带、如升官、如奉使颁衣(3)、如常常及赐,皆不可胜纪。亦太平盛事,臣子遭遇,亦世之所共仰者也。其余有可述,并臣庶家有先子笔者,不可具载,但显者列之。


注释

(1)披奉手泽:恭敬地阅读(先父)书稿。手泽,先人亲手笔耕所润泽之物,代指其笔记、书稿等遗物。

(2)宁、丰:即熙宁、元丰,都是宋神宗年号。

(3)奉使颁衣:(皇帝)派遣使者送御赐衣物。


译文

我今天查阅先父的著作,恭敬地阅读先父手稿,看到熙宁、元丰年间神宗给予先父的嘉奖恩赐,比如赏赐衣带,比如加官进爵,比如派遣使者送御赐衣物,或者经常给予的各种赏赐,没法全都记录在下面。这也是太平年代的一大盛事,为人臣所受的恩宠,也是世间所有人都共同期盼的事吧。其他还有可以讲述的,以及我们家藏有的先父作品,不能详细地一一记载,只是把最显要的列出来罢了。



延伸阅读

我国古代货物专卖称之为“榷”,如榷茶、榷盐、榷酒。据《汉书·武帝纪》记载,汉武帝于天汉三年(前98)“春二月,初椎酒酤”,从文字注解上来说,“榷”作独木桥解,意即国家独占酒的买卖。专卖制度是我国古代社会自始至终奉行的一项基本国策。春秋时期齐国的轻重、汉朝的平准、唐朝的盐法、宋朝的市易,都属于专卖或带有专卖的性质,这也是政府控制资源、充裕国库的一种重要方式,如东周时期齐国管仲当政,实行“官山海”的政策,对盐、铁实行不完全的专卖,从而使得“齐国之富甲于天下”;唐朝中期,刘晏主持盐铁专卖,“天下之赋,盐利居半”,为政府积蓄了大量的财富。当局对于违反专卖限制的惩罚也异常严厉,经查实者,几不能免于死罪。北宋韦骧的话大概道出了专卖的部分真相:“诚以国用不足,利无所出,舍此则无能为也。故酒酤之饶,盐、铁、山泽之利,一归公家,而百姓不操奇赢也。”

名家杂论

“政和”是宋徽宗的年号,丁酉年则是政和的最后一年。郭思所记载的这段与徽宗皇帝的对话,颇有意涵。众所周知,仁宗嘉祐、英宗治平、神宗元丰以来,郭熙山水面颇得“天下崇公钜卿诗歌赞记”,尤其在神宗年间备受恩宠。通过以上“花絮”的罗列,我们可以看到神宗皇帝对郭熙的念念不忘,而他的画作也成为这太平盛世”必不可少的点缀。然而,神宗以后,史书内廷便甚少有郭氏的记载。一般认为,郭熙的好运止于神宗一朝,神宗去世之后哲宗即位,暮年的郭熙便不再得势。但燕居之余,他的艺术创作生命力却并不减退,所谓“能作山川远势,白头惟有郭熙”(黄庭坚语),“皆言古人不复见,不知北门待诏白发垂冠缨”(苏辙语》,其风范若此。

到了徽宗年间,郭熙已然作古,徽宗对待这位前朝皇帝宠赉的画家是什么态度呢?从他的话可以窥见一二。短短一段话中,本应惜字如金的皇帝,连说了三次“神宗很喜欢你父亲”,而只字不提自己的态度,令人颇感不解。更令人奇怪的是这句话:“至今禁中殿阁,尽是卿父画,画得全是李成。”一则可见到徽宗时,郭熙的画仍然密布宫廷,似乎并未受哲宗朝的影响;再则,所谓“画得全是李成”,从当今的语言习惯来看,并不是什么好话——譬如一位作家,笔耕不辍数十年,到晚年正待总结一生成就,却被人评价为写的都跟另一位作家雷同,试问此君作何感想?由此回到郭思与徽宗登对的语境,愈感个中暗含玄机。那么徽宗如此暧昧味不清的态度到底代表了什么呢?被引用较多的一则证据来自邓椿(画继》卷十《杂说·论近》中的一则轶事,录之于下:

先大发在枢府日,有旨赐第于龙津桥侧,先君侍郎作提举官,仍遣中使监修。比背画壁,皆院人所作翎毛、花、竹及家庆图之类。一日,先君就视之,见背工以旧绢山水揩拭几案,取观,乃郭熙笔也。问其所自,则云不知,又问中使,乃云:“此出内藏库退材所也。昔神宗好熙笔,一殿专背熙作;上即位后,易以古图。退入库中者,不止此耳。”先君云:“若只得此退画足矣。”明日,有旨尽赐,且命與至第中。故第中屋壁,无非郭画,诚千载之会也。

这则史料此前被诸多引用,用来说明郭熙在哲宗年间失势的事实。然而有学者考证出,这则故事发生的时间,实则并不在哲宗年间。邓椿的“大父”即邓询武,据《宋史》记载,“政和六年丙申,五月壬寅,邓询武自保大军节度使,佑神观使兼侍读,除正奉大夫,知枢密院事”。此处的“枢密院”也就是文中的“枢府”,可见邓询武到“枢府”是在政和六年丙申,也就是公元1116年。又据《宋史》载邓询武“宣和元年,薨”。宣和元年即1119年。由此推断出,邓询武“在枢府日”的确切时间是公元1116-1119年间,这正是宋徽宗统治的中后期(1126)年便是震惊华夏的“靖康之变”)。我们还可以从《宣和画谱》中得知,这部成书于宣和二年(1120)的著作,所记录御府收藏郭熙画作只有30件,而相比之下,此前被郭熙提到并略表不屑的画家崔白画作收录241件、画院外“在野”的画家李公麟作品107件,即便是五代时期先辈李成的作品,也有159件——这几乎就是郭氏绘画业已在宫廷式微的一个明证了。

结合之前提到的政和丁西年(1117),宫延尚遍布郭熙画作,便可以得知,郭熙画作的失势,大概只是徽宗一朝1117-1119年几年间的事,与哲宗的关系恐怕不大。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有政治抱负的国君往往会另立心腹在己左右,而对徽宗来说,他的抱负不在江山而在“山水之间”也,故而另选一批御用面家也是可以理解的事。当然,郭思也并不愚蠢,徽商宗皇帝的意思他不可能不懂,之所以仍然将两人对话载之于册,大概也是在明白大势已去的前提下,尽量沙中捡金地挑选了些“好话”,以示沐浴圣恩,垂之后世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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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泉高致,五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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