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林：张大千笔下的青城山味江图

摘要：在张大千研究中，有关张大千青城山绘画作品的研究和文章极少，而从专题的角度研究张大千青城山味江作品，完全是空白。本文以拍卖公司拍卖的张大千描绘青城山味江的作品，对其作品情况、作品影响、创作年代、创作背景、题跋、拍卖价格等等，进行初步梳理和考证。通过研究可知，在张大千青城山绘画作品中，味江山水画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他在1948年所作的《味江》一画在香港拍卖，最终以3548万港元高价成交，是目前张大千青城山题材中拍卖价格最高的作品。作为中国在20世纪最具有国际知名度的画家，张大千青城山味江山水作品，对于宣传青城山、宣传都江堰、宣传崇州、宣传成都、宣传四川有着积极作用。

关键词：张大千 青城山 味江 山水画

张大千自画像 立轴 1945年作

张大千（1899－1983）,四川内江人，“四川当代三大文化名人”之一（郭沫若、张大千、巴金），及“中国当代十大艺术大师”之一。在国际上，张大千则被称为“东方之笔”“东方毕加索”“世界当代第一大画家”“当今世界最富盛誉的中国画大师”，是20世纪中国颇具传奇色彩的“艺苑宗师 ”(韩刚：《张大千的“内修”之路考述(一)》)，是罕见的、全方位发展的美术天才，也是一位独特的爱国者。(唐波：《从八德园到摩耶精舍——论张大千独特的爱国表现》)他为中华民族和中国文化艺术，在全世界都赢得了巨大的荣誉。

张大千是作品拍卖价格最高近代画家之一，2015年，《嘉耦图》1.69亿人民币；2016年，《桃源图》2.25亿人民币；2022年，《千里江山仿王希孟图》3.7亿港元。在香港2022春拍书画板块，苏富比、佳士得、华艺国际、邦瀚斯四家拍卖行书画板块共取得10.23亿港元成交，其中张大千作品获得5.32亿港元的总成交，远超其他9位艺术家包括林风眠、吴冠中、齐白石、文徵明等作品成交之总和。张大千是中国在20世纪最具有国际知名度的画家。(巴东：《张大千的艺术成就与时代意义》)

青城山，位于四川都江堰市（原名灌县）西南，与都江堰一道，是世界文化遗产、世界自然遗产的双遗产，与剑门之险、峨眉之秀、夔门之雄并称的青城之幽，是四川盆地最令人向往的自然杰作。青城之幽，由其独特的植被和地形构成，封闭、半封闭的地形环境，四面诸峰环绕，状若城廓，空翠四合，峰峦、溪谷、宫观、亭阁、小径皆掩映于繁茂苍翠、遮天蔽日的林木之中，故成其”幽”。青城山不仅是世界遗产胜地，更是无数中国画家们的写生圣地。

味江，味江全长63 公里，源出都江堰市（原灌县）原泰安乡与崇州市（原崇庆县）交界处的鹿顶山大崩槽老顶的东坡，有杉木包、大火地两大支流，流经五马槽汇合而始称味江。(高渐离：《中国最诗意的河流 “一瓢诗人”唐求曾隐居于此》)此江在今天青城山的范围内流经原泰安乡（今泰安镇）的偏岩子、周家坪、泰安寺（泰安古镇）、塔子坪、周家岩，至沙坪折向南，流至两河口入原两河乡（今属大观镇）境，其正流在原泰安乡境内流长35公里；在两河乡境内流长10公里。此江至灯盏窝入崇州市（原崇庆县）境街子镇，是下游文井江的重要支流。具体来讲，味江（包括上游的七条支流，称“味江七沟”，以及中游的两条支流）在青城山范围内流长大约45公里。（灌县志编纂委员会：《灌县志》（第一轮），四川人民出版社，1991）。味江河流不大，历史上却大有来头。南宋地理志《方舆胜览》：“蜀王西征，过此，土人献醪，蜀王倾醪中，三军饮之辄醉，故名。”《纪胜》称：“水味甘美，乡人争饮。故名。”等等。通俗点讲，味江就是一条流经青城山的河流。

抗战期间，张大千为避战乱入蜀，曾寓居青城山前后时间过三年多，青城山的古迹与美景激发了张大千的诗情画意，创作了不少蜀情诗意作品，数量千余幅，1940年，他首次以青城山味江美景入画，其后于1948年、1949年、1962年三次绘画味江，从而让青城山这条普通河流进入近现代中国绘画史。最令人惊喜的是，在苏富比（香港）2016年春季拍卖会中国书画专场，张大千1948年创作的绘画作品《味江》山水画以3548万港元高价成交，让这条河流震惊世界。

那么，张大千在青城山期间和之后绘画过哪些以青城山“味江”为主题的作品呢？这些作品叫什么名称？创作于哪个年代？藏于何处？如果拍卖，价格多少？兹述如下。

图一 张大千1940年作《味江风帆图》（立轴） 西泠拍卖

一、《味江风帆图》

《味江风帆图》（图一），设色纸本，立轴，纵92.5、横40厘米。张大千1940年作。题识：1.味江水出青城长乐山下，太初蜀王征西番，野人以壶浆为献，王使投之江中，三军饮之皆醉，因名江口，石名大险小险，不利舟筏。此风帆片片，聊资装缀耳。2.桑苎未成鸿渐隐，丹青聊作虎头痴。久知图画非儿戏，到处云山是我师。庚辰（1940年）七月，游普照与绝顶，借瞰味江得此草藁，以二石法写之，江心大石纵横，激湍之声数十里外即闻。大千居士记。钤印：张爰私印、蜀客、张爰、大千大利。

签条：张大千以二石法写味江山水。钤印：王有林印。（因字迹模糊，略）

展览：1.《张大千画展》上海博物馆展，1983年12月。2.《张大千画展》北京中国美术馆展，中国美术家协会、中国画研究院、中国美术馆主办，1983年7月。注：1983年，张大千去世，中国美术馆、上海博物馆为纪念这位大师分别举行了“张大千画展”，《味江风帆图》先后被这两个重要展览借展，其重可知。

该画作于1940年，当年7月，时年41岁的张大千游普照寺（今四川都江堰大观镇区域内），登绝顶，得以俯瞰味江之胜。大千自题此幅画“以二石之法写之”，即以石涛、石溪笔法，融入游历写生所得。是画依味江所流经的区域，作平远、深远构图，画面广袤，景致深远，极目骋怀。

从签条可知，此画原为著名收藏家王有林所藏。王有林（1900—1989），江苏常州人。收藏家。解放前开设华纶染织厂，解放后并入第七印染厂，任副科长。他早年爱好书画，并有较高鉴赏能力。喜欢搜集、鉴赏历代书画，藏品颇丰，他珍藏有宋拓张从申玄静碑册、宋拓清华寺碑、元杨维帧行书诗轴、明仇英人物山水轴、徐渭画册等400余件，其中，有73件珍贵文物出让给上海博物馆。珍藏中尤以宋王安石《行书楞严经旨要卷》（王安石唯一存世的书法作品）和宋刻《龙舒本王文公文集》（王安石去世后刊刻的作品集，存世孤本书）最为重要，这两件作品在1985年由王有林之子、也是著名的文物收藏家的王南屏和其妻子房淑嫣捐赠给上海博物馆。

在西泠拍卖2010年秋季艺术品拍卖会中国书画近现代名家作品专场（一），该画拍卖估价人民币80—150万，最终以515.2万元成交。

另外，该画还曾在中国嘉德2015春季拍卖会大观—中国书画珍品之夜 远师古人·1949之前的张大千拍卖专场拍卖，估价人民币300—500万元，成交价不详，其时拍卖的名称是《味江山水》。（参见：https://auction.artron.net/paimai-art5070530746）

图二 张大千1948年作《味江》（镜框） 香港苏富比拍卖

二、《味江》

《味江》（图二），设色纸本，镜框，纵103.6、横56厘米。张大千1948年作。题识：味江。太初蜀王征西蕃，野人以壶浆为献，王使投之江中，王军饮之皆醉。江水出青城长乐山下，中有大石，号大坎；又有小石，号小坎，水激其上，汹涌闻于数里，即今漩口江也。戊子（1948年）八月青城普照寺写，阿爰。钤印：张爰之印、大千居士、大风堂。

出版著录：《张大千画集》，高岭梅编（香港，东方学会，1967年1月），图版20；《典藏大师系列 ——张大千》（台北，艺术家出版社，1998年8月），第113页；《张大千的世界》，傅申著（台北，羲之堂文化出版事业有限公司，1998年9月），图版38，等。

展览：台北，国立故宫博物院，《张大千的世界》，1998年9月26日至1999年1月20日；台北，国立历史博物馆，《清翫雅集廿年庆收藏展》，2012年10月20日至12月9日.

在该画中，张大千描绘了味江青城山段留经的的丘陵，间以村舍、流瀑、平坡，止于后景耸拔的群山。在创作中，他采用五代名家董源的技法，使用表面粗糙的特制手工纸进行创作，让整幅作品看上好像罩着一层水汽。右半幅的丘陵，间以村舍、流瀑、平坡，向远方一路延伸，止于后景耸拔的群山，藉浓淡配置的大横点表现一重又一重的树林，引导观者的视线由近至远。这是大千综合了董源的《潇湘图》和巨然的《秋山问道图》系列的风格，进而另创出凌空俯视的董巨派直立章法，继元人吴镇、王蒙之后，略参清初龚半千的积墨法，又独开生面的新局（傅申《张大千的世界》）。1948年，张大千49岁。

在苏富比2016年春季拍卖会中国书画专场，《味江》一画以估价待询的形式上拍，最终以3548万港元成交，是目前张大千青城山题材绘画作品中价格最高的。

按：张大千青城题材绘画作品拍卖纪录如下，在2021年开拍国际首场拍卖会有美：中国书画夜场，张大千1944年作《青城南望》估价人民币1000—1200万元，最终成交价2070万元；在香港苏富比2022年春季拍卖会中国书画拍卖专场，张大千1977年作《烟寰青城图》估价港币2600—4000万元，但遗憾的是，拍卖前宣布撤拍。

图三 张大千1949年作《味江》（镜框） 香港苏富比拍卖

三、《味江》

《味江》（图三），设色纸本，镜框，纵69.5、横44厘米。张大千1949年作。题识：1、己丑（1949年）元月写似元灿仁兄法家正之。大千张爰。2、太初蜀王征西蕃，野人以壶浆为献，王使投之江中，三军饮之皆醉。江水出青城长乐山下，中有大石，号大坎；又有小石，号小坎，水激其上，汹涌闻于数里，即今漩口江也。爰。钤印：张大千长年大吉又日利、爰、张大千、却吹长笛过青城。

上款人“元灿”不知何人。

本幅同以《味江》为题，取材于味江风貌，结合历史故事、神话传说，衍化为图，笔法皆取董巨，以长披麻线条，状山体形貌，上以细笔密积点染，设色沉稳，郁郁苍苍，气韵自生。本幅与其同时绘制的青城山八图之《索桥》《离堆》《青城山》《高台山》《丈人峯》《天师洞》《老人邨》对照，构图相若，因应尺幅缩小，故简化背景，放大前景细节，重重丘陵间，潺潺流瀑、小桥幽径、林木村舍、高士结伴而行，皆清晰无遗。

据拍卖公司资料，本图由李元灿（1903—2001）家族递藏。据其家属忆述，上世纪40年代末，李元灿于张大千香港展览会中得见本幅，购入后，复请画家补题上款。李元灿（1903—2001），广东香山人。父李官海乃香港先施有限公司创办股东之一，亦为首任副司理。李元灿早年曾负笈美国华盛顿州立大学，主修工业化学。毕业后定居香江，曾开设玻璃厂。一九三六年，加入香港先施化妆品有限公司任正司理，服务近六十载。

在苏富比（香港）2024年春季拍卖会中国书画拍卖专场，该画估价港币300—600万元，最终以381万港元成交。

图四 张大千1962年作《青城味江》（立轴） 香港佳士得拍卖

四、《青城味江》

《青城味江》（图四），设色纸本，立轴，纵97、横51.8厘米。1962年作。题识：青城之味江。壬寅（1962年）二月，横滨偕乐园写寄莘农道兄教正。大千弟张爰。钤印：蜀郡、张爰印、大千唯印大年。

高岭梅题签：青城味江。大千八哥壬寅年春作，莘农吾兄珍藏。岭梅题签。钤印：高

上款人莘农，即著名戏剧家姚克。姚克（1905～1991），原名姚志伊、姚莘农，笔名姚克。著名翻译家和剧作家。他是张大千挚友，曾将大千对国画的论述翻译成英文，助其打开国际知名度。

高岭梅（1913—1993），斋名“梅云堂”，摄影家、艺术品经理人，1930年代与张大千订交，1944年开始交往密切，是张大千作品最权威、最重要的收藏者之一。两人事业、生活的密切往来，持续半个世纪之久。此外，高岭梅、詹云白夫妇创办“梅云堂”是张大千收藏中风格跨度最广、画作质量最高的私人艺术收藏馆。

此幅系张大千1962年在日本横滨旅居时所作，时年张大千63岁，侨居于巴西圣保罗市郊“八德园”。作品仍以俯瞰形式构图，但已初见泼墨风格融入，以写意之挥洒笔触，表现青城山一带林木葱郁之景，别有新意趣。

在2025佳士得香港亚洲艺术周中国近现代及当代书画拍卖专场，该画估价港币250—400万元，成交价214.2万港币。

除了以上四幅作品，在中国嘉德2003秋季拍卖会中国近现代书画拍卖专场，还曾拍卖张大千《蜀中味江景》（扇面，纵18.5、横51.8厘米）。

张大千所绘青城山味江的作品不多，仅仅几幅而已（将来也许会有更多作品发现），占他所绘的青城山作品几乎微不足道，然而，这却说明张大千真的是一个天才性画家，除了热爱之外，还有惊人的记忆力。笔者统计，他所绘的青城山水非常广泛，几乎包括了青城山大多数著名的景点，较多的画名就有：青城、青城山、青城天下幽、第一峰（高台山）、丈人峰、上清宫、天师洞等，还有青城十景等等，其中，味江几乎是最不知名的，然而，当年张大千却将它画入图画中，甚至在离开青城山十几年之后在日本的横滨也记忆犹新，绘制出《青城味江》。

张大千所绘青城山题材作品目前没有统计数字（张大千的作品，绝大多数为民间收藏，难以统计），但可能达到有数百幅，除了他所绘的青城山山水之外，还有青城山的花鸟画，如《青城红叶》《青城玉鸦》《墨荷》《红叶小鸟》等，还有人物画，如《青城崔生妇》 《张天师像》《花蕊夫人像》《麻姑像》《玉女图》等，张大千青城山绘画作品足以组成一部厚厚的画册，如果加上张大千有关青城山的书法作品，更是蔚为壮观，可称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

味江，一条几无声名的河流，通过张大千这位中国20世纪最具有国际知名度的画家的画笔，为外面的世界所了解，这些作品不仅是张大千青城山绘画作品中重要的组成部分，让青城山这条普通河流进入近现代中国绘画史，同时，对于宣传青城山、宣传都江堰、宣传成都、宣传四川，均有着积极作用，是值得珍藏的宝贵财富。

最后需要提到的是，本文所列的这些绘画作品情况，大多数数据采自相关拍卖公司官方网站，由于搜集手段的缺乏，部分数据并不完整甚至不准确，特此说明。

由于敝人学识有限，掌握文献或数据又不足，故本文或多有错讹之处，敬请方家批评指正。

说明：本文载《崇州文史资料》（第三十九辑），成都时代出版社，2025年12月版，第176—187页。

唐林，四川省社会科学院艺术研究中心主任、四川历史研究院学术委员、四川省政府文史研究馆特约研究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有《四川美术史》三卷本（独著），曾获四川省第二十次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二等奖、巴蜀文艺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