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林：吴冠中大巴山（四川达州）作品考述

吴冠中（1919—2010年），江苏宜兴人，中国当代著名画家、美术教育家、散文家，毕业于巴黎国立高级美术学校，“法国文艺最高勋位”和“巴黎市金勋章”得主，法兰西学院艺术院终生通讯院士，首位获此殊荣的中国人（其后吴为山亦获此荣誉），20世纪现代中国艺术的代表性人物之一和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艺术大家。他终生致力于油画民族化及中国画现代化之探索，独创的“彩墨画”独树一帜，与朱德群和赵无极被誉为“留法三剑客”。“在20世纪后

半叶至当代的中国美术发展历史上，吴冠中是一位作出杰出贡献的艺术家和美术教育家”（范迪安：《吴冠中作品》，《当代油画》2025年第1期），“是中国美术界的一座大山，中国美术革新派的领袖，中国画坛当代派艺术的旗帜。”（乔十光：《中国当代派艺术的旗帜——缅怀恩师吴冠中》，陈彥青编《乔十光文集》，济南：山东美术出版社，第289页）出版有《吴冠中散文》、《吴冠中文丛》（七集）等，许多散文选入语文教材。

吴冠中的绘画作品堪称瑰宝，是作品拍卖价格最高的当代中国画家之一，其油画《周庄》（1997年作）以抽象笔触重构江南水乡，水墨《狮子林》（1988年）与《荷塘》（1997年作）融合中国意境与西方构成，分别拍出2.36亿港元、1.4亿元人民币和1.06亿港币，创造了当时中国在世艺术家全球最高成交记录，有60幅以上的作品在拍卖市场过千万（不包括他捐赠给中国美术馆、上海美术馆、新加坡美术馆、香港艺术馆等的精品力作，如本文中的吴冠中水墨画成熟期的代表作之一《巴山春雪》）。

图一 吴冠中在四川达州万源写生

（图片引自“中国画”微信公众号：《边走边画！看吴冠中笔下的各地风光》）

吴冠中与大巴山（今位于大巴山腹心地带的四川达州）的关系是：1979年3月，吴冠中曾经来到当时的达县地区达县市（今达州市通川区）讲学并写生，然后前往当时的达县地区万源县（今达州市万源市）等地写生。

本文主要梳理和考证吴冠中什么时间到达州等地？在这期间或离开之后画了哪些以达县、大巴山等相关作品？这些作品创作于哪个年代、叫什么名字、内容是什么、有什么影响？如果有收藏地的话，今天收藏于何处？如果拍卖，拍卖价格又是多少？（按：由于拍卖规则，藏家不详），等等，并对吴冠中先生来达县的目的、有什么活动等进行探讨。

依据相关画名，本文拟分四个部分进行叙述，第一部分：达县，3幅，画名分别是《达县》《达县江边》《四川达县》；第二部分：大巴山，4幅，分别是《大巴山中》《大巴山中》《大巴山中桃李盛开》《巴山春雪》；第三部分：大竹河，4幅，分别是《四川大竹河》《四川大竹河写生》《川北大竹河》《大竹河》；第四部分：其他，4幅，分别是《泉水—川北小景》《滨江村落—川北小景》《蜀中水田》《山间水田》，共计15件作品。

一 达县

达县（老名称，包括当时的达县地区以及下辖的达县市、达县），即今天的四川省辖地级市达州市，位于四川省东北部，大巴山南麓达州市古称“通州”，有近5000年的考古史、2300余年的建制史，历为该地区县、州、郡、府、道的所在地，境内罗家坝遗址、城坝遗址是长江上游古代巴人和巴文化中心遗址的发源地。

吴冠中在达县的写生活动，本人几无记载，仅见于他写下的两段文字，一是“1979年冬末，我在大巴山中写生......”（吴冠中：《望尽天涯路》，《人民文学》1982年第10期），二是“我曾在川北大巴山遇到一场极大的春雪......”（《吴冠中文集》，文汇出版社，1998年，第180页）。）。这两则文字后载入各类《吴冠中散文选》。吴冠中说的大巴山指的就是当时的四川达县。另外，吴冠中的年表（谱）载：“1979年3月，（吴冠中）应邀到重庆西南师范学院美术系讲学，讲学之余率美术系老师们到大巴山及大足等地写生。”（清华大学吴冠中艺术数据库.艺术年表.1979—1984）“1979年冬末”就是对应“1979年3月”这个时间段。1979年，吴冠中时年60岁。

吴冠中以达县为名称的画作有3幅，分别是《达县》（素描）、《达县江边》（素描）和《四川达县》（国画）。

图二 吴冠中1979年作《达县》 藏处不详

（图片引自清华大学吴冠中艺术数据库.吴冠中艺术作品.全集作品.素描速写）

1、《达县》

《达县》（图二），素描着色·钢笔、碳素墨水、水彩，纵21、横31厘米。题识：荼，1979，达县。藏处不详。

“荼”是吴冠中先生早年使用的一个重要笔名，约在1936年至1938年间，吴冠中曾改名为“吴荼茶”，此后“荼”字便成为其艺术创作中一个长期使用的签名与钤印。“荼”作为其画作的核心认证标识之一，常与“吴冠中印”一同出现，用以标注作品的创作归属。

《达县》以黑白水墨勾勒、局部点缀淡彩描绘了1979年达县城市的街景：大面积错落分布着各式民居，屋顶线条简练，墙体墨色浓淡变化体现层次感，部分临水而建，有“小桥流水人家”的经典意象。民居中间一条弯曲的青石板的小街，小街上点缀着三五行人，或挑担，或背篓.....充满人文活动的生活气息；右侧是以淡墨勾勒波纹的平静江面，几艘小船静泊水面；岸边沿线的树木形态各异。

笔者曾于1978年3月至1987年在达县师范学院（后改为达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今四川文理学院）英文系学习和达县市高级中学任教，共计在达县生活了近10年时光，《达县》这件作品让我倍感亲切。

图三 吴冠中1979年作《达县江边》 藏处不详

（图片引自清华大学吴冠中艺术数据库.吴冠中艺术作品.全集作品.素描速写）

2、《达县江边》

《达县江边》（图三），素描写生·钢笔、碳素墨水，纵21、横39厘米。题识：达县，1979.（左侧）钤印：荼。（右下）

《达县江边》展现了达县城镇的宁静生活场景，近景的水面停泊多艘小船，部分覆盖弧形篷顶，船头有人影撑篙或坐着聊天，水面以淡墨勾勒波纹；中景的石阶沿河岸向上延伸，连接着错落有致、白墙黑瓦的吊脚楼民居，石阶旁有一株疏朗树木的老树，靠近水面的江岸边有数人正在洗衣打水；远景为朦胧远山与天空相接，以淡墨渲染。整个画面构图疏密有致，线条流畅，既有速写的灵动，又有素描的严谨。

那么，《达县江边》究竟是画的达县什么地方呢？是以达县州河哪一段作为原型的呢？

虽然笔者曾经在达县工作近10年，但对70年代的达县城并不熟悉，故将《达县江边》图发给现居于天津的作家、评论家任芙康先生一识。任芙康，1950年出生于达县，《文学自由谈》《艺术家》原主编，曾任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郁达夫小说奖评委，现居天津，虽然他19岁就离开达县赴外地工作，但十分热爱故乡，对当年达县街坊可谓如数家珍，发表过大量有关达县老城的文章，可以说是比老达县人还更老达县人，故笔者才问询于他。

许久，任芙康如此回复笔者，原文如下：“当年的达县城，大码头就一个南门码头，是宽宽南街直接伸向河边。这个，显然不是。有台阶的小码头，箭亭子有一个，珠市街有一个，老铁桥下有一个。但都小，虽有台阶，无这‘错综多姿’的规模。我们姑且就认定是达县城的州河码头，乃画家‘创造’过的艺术品，也很不容易。吴冠中先生去过并画过达县，也是达县人的荣光。”

任芙康称《达县江边》是“达县城的州河码头，乃画家‘创造’过的艺术品”，这个“创造”与吴冠中先生的写生观念不谋而合。吴冠中曾这样谈及素描（速写）：“速写写形、写神、写情。扑捉素材，扑捉感受，捕捉构思构图......须动手术，移花接木，移山倒海......不同的感受催生不同的表现手法，忠于情则法无定型。”（吴冠中：《吴冠中素描集》，广西美术出版社，2001年）

图四 吴冠中上世纪八十年代作《四川达县》 苏富比（香港）拍卖

（图片引自互联网）

3、《四川达县》

《四川达县》（图四），设色纸本，镜框，纵52.5、67.5厘米。钤印：吴冠中印、八十年代。

著录：《吴冠中画册》，轻工业出版社，1986年，图版11。

该画绘于上世纪80年代，是根据1979年吴冠中在达县的速写（见图一）衍发而成。画中吊脚楼临江矗立，屋顶以大块面黑色泼墨表现，墙面与门窗用留白与色彩块面区分，檐梁依坡起伏。右方的羊肠古道划破密集之画面，行人彩点如鲗，摩肩拾级而上。该画以黑白灰为基调，采用散点透视，民居、道路、树木、远山等元素交错分布，疏密有致，局部用朱红、明黄等亮色点缀，既保留传统水墨画的韵味，又融入现代色彩观念。

在苏富比（香港）2023年春季拍卖会，该画估价260—400万港币，成交价406.4万港币。

那么，吴冠中来达县主要就是写生吗？答案是：吴冠中来达县主要是讲课，顺带写生。

据1979年时任达县师范专科学校美术系主任、后为西南交通大学建筑学院教授的季富政在接受《达州日报》记者采访时介绍说：吴冠中是应达县师范学院、地区宣传部、文化局之邀请，来达县讲学的，课堂设在当时的达县地区行政学院（也叫达县教育学院）楼上，讲演的题目是“绘画的形式美”，共有六个方面：“美与漂亮”“创作与习作”“古代与现代、东方与西方”等.....写生活动主要选点在万源的庙坡乡，因为那里山壑纵横，色彩丰富，人文神秘，是一个风景秀美的秘境。.....达县地区陪同吴先生写生的有季富政、张尔立、秦文清（均为达县本土画家）。（参见张全普：《陪吴冠中大巴山写生》，《达州日报》2019年2月15日第7版。按：该采访文章将时间写错了，吴冠中是1979年3月来到达县的，而非该文中的1980年3月。）

关于吴冠中在达县的写生活动和讲座，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巴蜀画派第一批艺术实力代表人物、巴中市美术家协会主席的任宪生讲述得更加细致：“1979年3月，我在达县师范学院美术系（今四川文理学院美术学院）读书时，学校安排我们去观看吳冠中先生写生，怀着非常激动的心情来到洲河边，见到了吴先生，吴先生身穿洗得发白的兰灰色中山装，不高的个子瘦瘦的，油黑的皮肤映衬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非常有精神，根本不像是60岁的人，他拿着一个速写本，先在离通川桥不远的鹅卵石河坝观察，最后停留在一棵大黄桷树下开始作画，他的钢笔在速写本上每一笔都要经过思考，不是我们想象的画得非常快。吴先生站在鹅卵石坝两个多小时，画完一幅后，又换另外的地方。听系上的季富政老师说，吴先生在外面写生画画，经常是啃冷馒头画一天，我听后非常敬佩吴先生的挚着精神。”任宪生还回忆，当时吴冠中在达县地区行政学院讲座时，达县师院美术系领导专门安排他在现场操作盘式录音机录制吴冠中先生的讲座，令他遗憾终生的是这盒录有吴冠中声音的磁带后来因为连续搬家现在不知所终了，但这次讲座却对他一生的绘画有着重要影响，他说：“在当时的年代，艺术理论对我们来说基本是空白的，听了吴冠中先生的精彩讲座，使我们眼界大开，对艺术的理解加深。”（据笔者与任宪生2026年1月3日微信记录）

二 大巴山

广义的大巴山系指绵延在四川、甘肃、陕西、湖北四省边境山地的总称。狭义的大巴山在汉江支流河谷以东，四川、陕西、湖北三省边境。山脊海拔一般2000米左右。林、矿资源丰富。有红桦、红杉、冷杉等茂密原始林。林中有白熊、白獐、金丝猴等珍贵动物，等，吴冠中在达州区域区行迹之处皆可称为大巴山的范围，如达县、万源（大竹河，大竹镇），以及他从达县出发去万源县必须路过的宣汉县等。

图五 吴冠中1979年3月在万源庙坡乡写生

（图片引自：张全普：《陪吴冠中大巴山写生》，《达州日报》2019年2月15日第7版）

关于吴冠中到大巴山写生，最关键的文字来自他的本人自述：“1979年的冬末，我在大巴山中写生......”（吴冠中：《望尽天涯路》，《人民文学》1982年第10期）。

那么，大巴山如此之大，他究竟是大巴山什么地方写生呢？据考证，他在大巴山写生地主要是四川万源庙坡（图五），其最重要的依据有两个：一是在吴冠中1979年所绘的《大巴山中桃李盛开》一画的题识中有“荼于庙坡”4字；二是在2020年第4期《集邮博览》段晓波《方寸再现名家丹青——<吴冠中作品选》>特种邮票面世》一文中称，吴冠中1983年所作《巴山春雪》邮票主图原地邮局是四川省万源市庙坡乡邮政代办所。

吴冠中1979年到万源庙坡写生时庙坡称为庙坡公社，1984年改乡，2020年6月庙坡乡撤销，所属行政区域划归大竹镇管辖，即今天的庙坡属于今万源市大竹镇的一部分。据庙坡乡以前的资料，庙坡乡位于今万源市东北部，地处大巴山腹地，系著名的花萼山的一部分，境内山高峻岭，梁沟峡谷纵横交错；主要山脉有赵家山、月亮崖、尖子山等；境内最高点朱家崖位于大坪溪村，海拔2380米；最低点凉水井位于营盘村，海拔500米。

在大巴山（达县、达州）之行的极为简略的有关文字中，吴冠中几乎没有提及任何同行者，唯一的例外是提到了一个叫“罗同志”的“青年女画家”，原文如下：“1979年的冬末，我在大巴山中写生......山高路滑，天寒手冻，然而还有一位青年女画家罗同志坚持着跟我上山。我们在公路边选定角度，路边的小树尚未发芽，便将伞扎在它瘦瘦的躯干根部，勉强遮点画面和调色板，人蹲着画，张开着双臂的背又从另一面保护了画面。细雨不停，我们的背湿透了，手指逐渐僵硬起来。这都不算什么，最怕那无情的大卡车不时在背后隆隆驶过，激起泥浆飞溅，快！我们像飞机轰炸下掩护婴儿的妈妈，急忙伏护画面，自己的背上却被泥浆一再地挥写，渲染，成了抽象画。真可惜，这时却没有跟踪的摄影师！”（吴冠中：《望尽天涯路》，《人民文学》1982年第10期）吴冠中在这段文字中，三次用“我们”代表他和这位“罗同志”，可见记忆之深，那么这位“罗同志”的“青年女画家”是谁呢？是随他从重庆来写生的女画家，还是陪同他一直来写生的达州本土的女画家？今天已不得而知。不过，既然吴先生都称她是青年女画家，她当时肯定还是有一点名气的吧。

据查， 吴冠中以大巴山为画名为作品有4幅，分别是《大巴山中》（素描）、《大巴山中桃李盛开》（素描）、《大巴山中》（油画）和《巴山春雪》（国画），其中，前三幅为1979年当时所绘，最后一幅是1984年根据记忆所绘。

图六 吴冠中1979年作《大巴山中》 藏处不详

（图片引自清华大学吴冠中艺术数据库.吴冠中艺术作品.全集作品.素描速写）

1、《大巴山中》

《大巴山中》（图六）素描写生·钢笔、碳素墨水，纵21、横31厘米。题识：大巴山中，一九七九，荼。钤印：荼。

《大巴山中》描绘了大巴山中常见的人居环境：几间相连的茅草屋，屋顶以密集斜向线条表现茅草纹理，墙体用粗犷线条勾勒。茅草屋周围树木形态各异。画面下方散落不规则石块，石块间隙隐约可见蜿蜒小径，近处地面以短促交叉线条表现杂草或低矮植被。该画通过线条浓淡、疏密变化，展现大巴山乡村景致的质朴与宁静，传递着自然、未经雕琢的田园意境。

图七 吴冠中1979年作《大巴山中桃李盛开》 保利香港拍卖

（图片引自清华大学吴冠中艺术数据库.吴冠中艺术作品.全集作品.素描速写）

2、《大巴山中桃李盛开》

《大巴山中桃李盛开》（图七），素描写生·钢笔、碳素墨水·宣纸，纵47cm、横104厘米。题识：一九七九年，暮春，大巴山中桃李正开，荼于庙坡。钤印：荼。

题识中的“庙坡”，即今四川省万源市大竹镇的庙坡。

著录：《吴冠中全集——第一卷》，湖南美术出版社，2007年，图版，第152—153页；《吴冠中：二十世纪中国画家>》，大英博物馆印刷（英国伦敦），1992年，图版第38图，第139页，等。

展览：1992年3月25日—5月10日，“吴冠中——一个20世纪的中国画家展”，大英博物馆，伦敦，英国。

《大巴山中桃李正开》描绘的是应该是庙坡小镇（画面下部）及背后雄峻的大山画面，采取“远重近轻”的传统山水画构图，拉出整体画面的深度，又采用传统散点透视法，山势恢弘壮阔而又细节丰富，以线布局，通过粗细、形状及不同的笔法勾勒出山脉走向及小镇房屋的轮廓，如果将画面分割为多个部分，每一部分仍然能独自形成一幅画卷。作品落款处伸出树梢枝芽，枝头勾勒出嫩芽与花苞，呼应了题目中的“桃李正开”。画面中“点”的运用让人惊奇，这些点代表的是山石？是草簇？抑或是树丛？以上答案皆可。画家将具像抽出，过滤萃取出抽象的“美”的符号元素，形构中国传统国画的大写意境界。

关于画“山”，吴冠中这样说：“我国山水画家往往是先游山，记录游踪，而后组织画面的。我看这一创作方法确是我们的传家之宝。”（吴冠中：《一点心得和感想》，《背影风格》，团结出版社，2008年，第102页。）

在保利香港2019春季拍卖会，该画估价180—280万港币，成交价464万港币。

图八 吴冠中1979年作《大巴山中》 中国嘉德拍卖

（图片引自清华大学吴冠中艺术数据库.吴冠中艺术作品.全集作品.油画）

3、《大巴山中》

《大巴山中》（图八），纸板，油画，纵25、横35厘米。题识：荼，七九（画面）；吴冠中《大巴山中》（画背）。

著录：《吴冠中画选 60's-90's》，中国三峡出版社，1996年，第100页；《生命的风景：吴冠中艺术专集I卷》，三联书店（北京），2003年，第175页，等。

该画画面主要以棕色为主，通过色调的变化，以及笔触的走势和组织，着重表现了山地地表因植被生长、人为开垦以及季节气候而显现出的丰富的肌理，其间竖直挺拔的树干、星星点点的绿色灌木，以及山脚下由粉色、青色及白色映衬的农舍等景象。远景中朦胧的山峦与天色则为画面平添了几分料峭春寒的画意，写出了大巴山山色的云雾清冷的特色。显然，此画属于写生创作，包含了画家对于大巴山景色的细节性感受，这也正是吴冠中在80年代水墨风景画领域发轫的起点。

观者可能注意到，这幅画中呈现的巴山山脉景色与今天相比可以说大为迥异，今天的大巴山森林茂密，一片绿意，而这幅画中裸露的多是棕黄色的土地，这说明1979年之前的大巴山由于林木过度砍伐，已经显得荒凉了。

在中国嘉德2023春季拍卖会上，该画估价320—420万元，成交价368万元。

关于吴冠中油画市场价格，一般认为都远比彩墨画要高，目前是每平尺普品300万元，精品500万元，馆藏级别的加倍，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早期油画比较稀缺。

图九 吴冠中1983年作《巴山春雪》 中国美术馆藏

（图片引自吴冠中《画眼》，文汇出版社，2010年，第145页）

4、《巴山春雪》

《巴山春雪》（图九），水墨设色，宣纸，纵70、横140厘米。钤印：吴冠中印、八十年代。中国美术馆藏（按：在中国美术馆藏品中这幅作品称为《春雪》）

著录：郭煦编著：《吴冠中彩墨画范本》，湖南美术出版社，2020年，第68页。

关于吴冠中这幅《巴山春雪》，中国美术馆官网文字这样描述：“在《春雪》中，吴冠中营造出一种富诗意的画境:早春时节，乍暖还寒。静谧的山区迎来一场小雪，皑皑白雪覆盖着高耸而连绵起伏的峰峦，空中云气氤氲，浑茫空蒙。山脚下村舍旁的树梢显出几抹浅淡的绿色，预示着春天的脚步越来越近......画面整体呈现出素雅的银灰色调。画家以恰当的留白表现了积雪莹洁的质感，以淡墨勾画出群山的走势，线条随性洒脱；他利用水墨在宣纸上洇化的微妙效果，表现了积雪覆盖下的地形变化和远近层次关系；他用几簇浓重的墨点表现岩石、小树丛和村舍的屋顶，笔法简约而灵动。画面表现的是实景，更是心象。作者把现代艺术的某些观念与中国写意绘画的笔法结合在一起进行创作，点、线、面相互交织，形式感鲜明且富有东方审美意趣。”（徐沛君，中国美术馆，2024年2月9日，中国美术馆藏品，参见https://www.namoc.cn/namoc/ysys/202402/fc48cd2bbc8b4bbfb6ab757ea10a4cab.shtml，）

为什么这件作品后来被命名为《巴山春雪》呢？吴冠中2009年曾这样说：“这幅关键来自大巴山：积累了许多大巴山的写生稿，又偶然在那里碰见一场春雪，30分钟后春雪便融化了，却留给我一个难忘的印象。”（吴冠中《画眼》，文汇出版社，2010年，第144页）而这段话来自吴冠中以前的回忆：:“我曾在川北大巴山遇到一场极大的春雪，但雪过天晴，积雪飞快消融，那墨绿的山坡和树丛显露出黑一块白一块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错综组合，且瞬息万变，雪降神工绘出了巨幅抽象春雪，我为之震惊，后来多次追踪此幅春雪，意难尽。”（《吴冠中文集》，文汇出版社，1998年，第180页)“大巴山中一场春雪，刚覆盖满山野，天晴日出后雪融得快，深色的树丛相继快速显现，呈现出浓墨斑斑的景象，黑白交织的灿烂着实是瞬间奇观。”（吴冠中《文心画眼》，团结出版社，2008年，第228页）

《巴山春雪》是吴冠中水墨画成熟期的代表作之一，是水墨画中的经典之作，被列入2020年3月20日中国邮政为纪念画家吴冠中逝世10周年而发行的《吴冠中作品选》特种邮票六枚邮票之一，其他五枚是《高粱与棉花》《瓜藤》《水巷》《双燕》《鹤舞》，均为吴冠中的代表作品，分别取材于油画与水墨画，展现吴冠中“油画民族化”与“中国画现代化”的艺术理念。

这里特别要谈到《巴山春雪》表现的抽象之美。吴冠中曾这样说：““千里江陵一日还”，诗人比画家更敢于运用抽象手法！抽象的绘画手法是综合的，亦具象，亦抽象，它努力引读者进入那令人神往的境界，途中所遇大都是似与不似之间的雪山、海洋、岩崖、黄沙、幽谷、太古、云层、流泉……但更主要的是通过画面的茫茫、浩浩、起伏及奔腾等等的气氛，使读者在感情中获得“气势磅礴”的满足。”（《吴冠中谈美.新作本》，广东人民出版社，2000年）而关于写生与抽象的关系，他这样解释：“我的作品基本源于写生，表现手法从写实、写意、变形→半抽象→偶然涉足抽象→又返回半抽象、写意、写实，往返徘徊，均缘于情绪的起伏跌宕，决不为变换面貌而耍花招，从青年到老年，我行我素，从不赶时髦。”（吴冠中：《得失寸心知》，《吴冠中集（亦文亦画书系）》，华夏出版社，2001年，第4—8页。）《巴山春雪》就是这样一件抽象美的作品。

大巴山的雪山在吴冠中的雪山画中占有重要地位，他曾这样说：“我画过不少雪山，玉龙山、长白山、大巴山......”（吴冠中《画眼》，文汇出版社，2010年，第330页）

三 大竹河

大竹河不是四川达州市大竹县的河流，而指的是今天流经达州万源市大竹镇的河流——大竹河，历史上，该镇凭借任河（长江左岸二级支流汉江上游最大支流，流经重庆城口、四川万源、陕西紫阳三地）航运成为川陕四大古镇之一，素有“小武汉”之称，该镇位于大巴山腹心地带的大竹河（任河）畔，距万源市区约50公里，地处川、陕、渝三省市交界区域，是大竹河风景区的核心区域，“风光迷人，景色绮丽，集险、峻、奇、秀于一体，是养在大山褶皱深处人未识的“小家碧玉”。（冯国平：《大竹河情思》，人民日报海外版）

1979年3月，吴冠中写生时此地称为大竹公社，1983年全国性的“公社改乡”后改大竹乡，1986年改大竹镇。

吴冠中以大竹河为画名为作品有4幅，依年代顺序，分别是《大竹河》（素描）、《川北大竹河》（国画）、《四川大竹河》（国画）和《四川大竹河写生》（国画）。

图十 吴冠中1979年作《大竹河》 藏处不详

（图片引自清华大学吴冠中艺术数据库.吴冠中艺术作品.全集作品.素描速写）

1、《大竹河》

《大竹河》（图十），素描写生·钢笔、碳素墨水，纵21、横31厘米。题识：大竹河，一九七九，荼。钤印：荼。

该画专注于恬淡空明的宜居环境，选取大竹河边最有特色的层层叠叠的吊脚楼，屋顶呈坡状，部分带阳台，墙面以石块或砖瓦堆砌；民居旁有疏朗树木，枝干以简练曲线勾勒；远景是山峦连绵，以淡墨色晕染。左下角有小船停泊水面。画中大竹河的角度十分巧妙，似乎直接从远山上奔流而下，将欣赏者的目光一下子带入到画面的中心。该画注重线条的提炼与意境的表达，通过黑白对比与线条的节奏感，传递出宁静、质朴的大巴山深处的乡村氛围。

图十一 吴冠中《川北大竹河》 藏处不详

（图片引自清华大学吴冠中艺术数据库.吴冠中艺术作品.全集作品.国画）

2、《川北大竹河》

《川北大竹河》（图十一），水墨设色·宣纸，纵44、横47厘米。题识：七九。钤印：荼、冠中写生。

该画是图十《大竹河》素描的水墨版，黑瓦白墙的吊脚楼，屋顶用浓墨；近景有几株垂柳，枝条细长下垂，以浓淡墨色晕染；水面平静，倒映民居与天空轮廓，水边停泊两艘小船，远远的河面还有数只小船；柳枝与远山用赭石色点缀，营造静谧的氛围。画作体现了吴冠中意欲融合传统水墨的写意与西方现代艺术的初心和探索。

图十二 吴冠中2000年作《四川大竹河写生》 藏处不详

（图片引自清华大学吴冠中艺术数据库.吴冠中艺术作品.全集作品.国画）

3、《四川大竹河写生》

《四川大竹河写生》（图十二），水墨·宣纸，纵51、横53厘米。题识：四川大竹河写生，1978，吴冠中2000年追记。钤印：荼。

此画绘于2000年，系吴冠中回忆1978年四川大巴山大竹河写生的作品，与图十、图十一在线条运用、构图布局、意境表达等方面基本相同，但是又有不同，如民居，精准描绘吊脚楼、小青瓦、清水砖墙、粉墙、毛石挡墙等细部，通过线条浓淡变化呈现材质质感，如瓦片层叠、砖石粗糙，还原民居“从土地中长出”的原始状态。

从以上三图可知吴冠中对写生的态度。“我作画从不考虑固有的程式，并竭力避免重复自己已有的表现方式。”（吴冠中：《展画伦敦断想》，《足印》，团结出版社，2008年，第20页）

图十三 吴冠中1996年作《四川大竹河》 藏处不详

（图片引自清华大学吴冠中艺术数据库.吴冠中艺术作品.全集作品.国画）

4、《四川大竹河》

《四川大竹河》（图十三），水墨设色·宣纸，纵33、横53厘米。题识：七十年代写四川大竹河，吴冠中，96。钤印：荼、冠中写生。

这幅画作展现了四川达州万源大竹河河岸小镇的风貌（原型应该就是1979年的万源大竹公社）：依山而建的吊脚楼群，木质结构，屋顶多为灰瓦或黑瓦，底层几乎全是架空，通过石阶与河岸相连，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河边斜坡上；河水如镜，倒映岸边着建筑与天空，水面有一小船（渡船）；岸边有星星点点红绿的行人活动，或挑水，或洗衣，或乘船。吊脚楼群背后是浓密的树林和如黛的远山。全画色彩以灰、墨、赭石为主，兼具写实与写意，体现吴冠中“油画民族化”探索风格。

根据画作左下角题字“七十年代写四川大竹江 吴冠中 96”可知，这是吴冠中1996年所绘，主题是忆写1979年的位于万源大竹河畔的小镇。

四、其他

由于吴冠中达州之行一直没有具体文字介绍，故无法明确他究竟在达县期间去过什么地方，但应该不止于达县城区和万源（庙坡、大竹镇）两地，如：有人就称：吴冠中在达州写生，地点在万源的官渡镇、达县的雷音铺等地（参见https://www.scgoo.cn/article-27585-1.html?_dsign=a3719739，谢纲骅：《我与几位油画大师的故事》）故留出一节叙述，这些作品包括川北、蜀中、四川等画名，其中，川北最为典型，因为达县就属于川北，1949年，当时的达县地区属于后来任总书记的胡耀邦担任主任的川北行署管辖。关于“川北”，吴冠中曾说：“我曾在川北大巴山遇到一场极大的春雪......”（《吴冠中文集》，文汇出版社，1998年，第180页）。

据考证，吴冠中在达县之行，除了上述《达县》《大巴山》《大竹河》三个主题之外，还绘有《泉水——川北小景》（国画）、《滨江村落——川北小景》（国画）、《蜀中水田》（油画）和《山间水田》（国画）等4件作品。至于这些作品具体绘画于何处？以什么为写生对象？尚待研究。（如有知情者，昐告）

图十四 吴冠中1979年作《泉水——川北小景》 藏处不详

（图片引自《吴冠中国画选》，四川人民出版社，1982年第1版，封面）

1、《泉水——川北小景》

《泉水——川北小景》（图十四），设色纸本，立轴，纵83.8、69厘米。题识︰七九年。钤印︰荼、冠中写生。

著录：《吴冠中国画选》，四川人民出版社，1982年第1版，封面。按：在该《画选》中，该画注明“泉水”，副题“川北小景”。

该画以水墨与色彩结合展现山间清泉流淌的自然景观：画面上部为灰黑色山壁，山壁以浓淡墨色晕染，岩石轮廓用干笔皴擦；右侧有白色瀑布倾泻而下，水流沿山体蜿蜒成溪流，穿行于岩石与植被间，瀑布与溪流以留白和淡墨表现水的轻盈，局部点缀粉色、黄色、绿色等色彩；山间有墨色树木和白墙民居，近景岩石与溪流处有赭石色、浅绿色色块。画面展现了吴冠中融合中西绘画风格的特色，体现了他对川北巴山山水风貌的观察与艺术提炼。

在苏富比（香港）2024年秋季拍卖会上，此画估价280—500万港币，最终成交价384万港币。

图十五 吴冠中1979年作《滨江村落——川北小景》 藏处不详

（图片引自《吴冠中国画选》（第一辑），四川人民出版社，1982年第1版，第7图）

2、《滨江村落—川北小景》

《滨江村落——川北小景》（图十五），设色纸本，立轴，尺寸不详。题识：一九七九。钤印：荼。

著录：《吴冠中国画选》，四川人民出版社，1982年第1版，第8图，该画注明“滨江村落”，副题“川北小景”。

《滨江村落——川北小景》以水墨技法展现四川北部滨江村落景致：近景为江面，以淡墨勾勒波纹，几艘小船静泊水面，船影与波纹形成虚实对比；中景为民居，错落有致分布于江岸，屋顶线条简练，墙面墨色浓淡变化体现层次感；远景则是山峦与树木，以色调灰蓝的泼墨手法晕染，与近景的江面江水形成空间纵深感。整体构图疏密有致，笔墨简练而意境悠远，体现吴冠中“油画民族化”与“国画现代化”的艺术追求。

有人认为该画描绘的是江南水乡，其实描绘的是川北景致，在大巴山中靠近河流的地方这样的景致并不少见。

特别说明：四川人民出版社《吴冠中国画选》共出版三辑，《滨江村落——川北小景》刊于第一辑，位置是第7图（说明：第一辑共收录20幅图，合页，其中四川主题4幅，分别是封面《泉水——川北小景》，第1图《乐山大佛》、第2图《峨眉山月》、第7图《滨江村落——川北小景》。

图十六 吴冠中1979年作《蜀中水田》 保利香港拍卖

（图片来自互联网）

3、《蜀中水田》

《蜀中水田》（图十六），油彩，纸板，纵25.4、横35.3厘米。款识：荼，七九（左下）；吴冠中，水田，1979年（画背）

著录：《吴冠中全集—第三卷》，湖南美术出版社，2007年，第145页图版。

在该画中，吴冠中将传统国画之写意融入到油彩创作中，以油彩勾画线条，而线条抒以意。画面线条流畅，水田的轮廓形成“s”型弧线，增添了构图的节奏与韵律感。周围植被及山林以深色线条勾勒，水墨线条的流畅性被带入油彩中，水田、树木、山林似乎蜿蜒伸展、流动，呈现出“间水绕田山影转”的情景。正如吴冠中所说：“审美观随着文化交流而相互影响，不断扩展，绘画不因油彩或水墨材料之异各守成规。”（吴冠中：《墙》，《短笛》，团结出版社，2008年，第20页）

吴冠中绘画四川的水田，见于他亲笔写下的文字：“1979年的冬末，我在大巴山中写生，冒着微雨爬上高山之巅，去画那俯视下的一片片明镜似的水田。正因微雨，烟雾濛濛的蜀中山色分外迷人。”（吴冠中：《望尽天涯路》，《人民文学》1982年第10期）。按：可能本件作品绘于上述“大巴山”之庙坡冬末春初没有下雪的低海拔处。

吴冠中描绘水田的作品，油彩创作数量远少于水墨，这是由于水田的地理位置不利于移动，油画创作难度极高，“在水田中作油画写生，难于找到安插画架的立足点，何况在窄窄的田埂中尚需搬动货郎担式的画架，确乎极为不便。”（吴冠中：《文心画眼》吴冠中文丛2，“水田一”“水田二”，团结出版社，2008年，第96—97页）可见《蜀中水田》的罕见与珍贵。

在保利香港2017年秋季拍卖会上，该画估价480—680万元，最终成交价566.40万港币。

图十七 吴冠中1979年作《山间水田》 北京保利拍卖

（图片引自清华大学吴冠中艺术数据库.吴冠中艺术作品.全集作品.国画）

4、《山间水田》

《山间水田》（图十七），设色纸本，立轴，纵97、横90厘米。款识：一九七九年。钤印：冠中写生。

著录：《吴冠中画集》，河北美术出版社，1984年，第42页；吴冠中著：《天南地北》，上海文艺出版社，1984年，第73页，等。

展览：2011年，《纪念吴冠中先生逝世一周年精品展》，保利艺术博物馆。

该图近景为层层叠叠的梯田（在四川俗称“镜子田”），以水墨勾勒轮廓，淡墨渲染水面，田埂用浓墨点染，画面捕捉了梯田水面倒映天空的微妙效果，无论颜色浓淡、景物繁简位置，都形上重下轻。梯田下方有几间黑瓦白墙的民居，屋顶用浓墨点出，周围点缀疏朗树木；中景是陡峭山崖，墨色浓淡交织；远景为朦胧山峦，以淡墨晕染。该画以梯田为主题，展现大巴山水田的自然与人文之美。

吴冠中曾这样描述四川的水田：“四川人称充满水的田为“镜子田”。镜子田排除田里淤泥之色，使田埂在开阔环境中充分展现窈窕形态。山区梯田田埂迂回曲折，蜿蜒于坡上坡下，首尾呼应；若见龙蛇般巨大田埂，画家需上山下坡奔跑、坡前坡后瞭望，瞄准其要害，擒住其身段。田埂上桑树交错增添水田之俏，瘦的桑树拉长水中倒影，垂垂倒影衬托田埂波折，同时加强水之质感。”（吴冠中《画眼》，文汇出版社，2010年，第84页）

吴冠中早年曾用油画探索这种水面镜面质感，后转向水墨以线条表现水田的疏密与光影，这件作品堪称是吴冠中70年代末酝酿油彩水墨转换的重大转折的代表作，如油画《蜀中水田》所述，由于在水田中作油画写生时画架不易安放、油彩涂抹不易、难以达到捕捉山间水田的“镜面”效果等原因，70年代后期，他将此题材移入水墨创作，自谓“或者索与扬弃水光天色之色彩变化，既避免了油色之滞凝，更着力于发挥线之盘旋与疏密，当可创造另一番境界与腔调，这便是我经常将油画水田移枝进水墨的初衷。”

在2011年春季在北京保利拍卖会上，该画估价400—600万，最终以1840万人民币的高价成交。

说明：《山间水田》这件作品早在苏富比（香港）2004秋季艺术品拍卖会上就已经拍卖过，当时这件作品叫《四川水田》，估价45—60万港币，成交价123.84万港币，但2011年已经达到1800多万人民币，算起来，这件作品短短7年时间增值了10余倍。（参见雅昌艺术网拍卖）

其实，吴冠中画过多幅四川的水田，价格大多不菲，但因为题识中没有明确签字画于“一九七九”这个他到大巴山写生的时间，故不述。

另外，虽然吴冠中部分画作中有“一九七九”的题识（签名），不过，由于无法确定作品是画的大巴山的达州，本文也没有列入介绍，因为他也有可能画的是重庆，在1979年，重庆尚属于四川管辖，还属于广义上的蜀（蜀地），如《蜀中人家》这件作品，素描着色·钢笔、碳素墨水、水彩，纵29、横24厘米。题识：荼于蜀，79。钤印：荼。（据清华大学吴冠中艺术数据库.吴冠中艺术作品.全集作品.水彩）故，暂不细述。

结 论

吴冠中所绘大巴山（达州）作品具有以下特点：

1、作品不多，门类较全。据统计，吴冠中所绘大巴山（达州）主题作品共15件，在一生勤奋的吴冠中的绘画主题中并不算多。作品门类包括速写、素描、国画、油画、彩墨等，门类较全。

2、作品创作地较为集中。主要集中在今达县城区、今万源大竹镇的大竹河和庙坡（也可能还有其他地点），路线不长，写生范围在200公里以内。

3、代表作很少。在上述14件作品中，大多是吴冠中的一般性作品，最有代表性的是藏于中国美术馆的《巴山春雪》，这件吴冠中水墨画中的经典之作被列入中国邮政《吴冠中作品选》特种邮票六枚邮票之一，其他五枚是《高粱与棉花》《瓜藤》《水巷》《双燕》《鹤舞》，均为吴冠中的代表作品，分别取材于油画与水墨画，展现了吴冠中“油画民族化”与“中国画现代化”的艺术理念。从市场价格来讲，仅有《山间水田》（或称《四川水田》）一件作品拍卖价格达到1000万元以上（不含中国美术馆藏的《巴山春雪》，馆藏品不得拍卖），其它表现一般，在吴冠中作品市场价格处于中等偏下，远逊于他所绘的动辄上千万的如桂林、江南的作品。

4、影响深远。吴冠中1979年赴大巴山写生后的创作积累，反映了他从油画转向水墨时的理论思考与实践创新。

5、史无前例。由于达州不是旅游名胜之地，在国内远远比不上丽江、桂林等地，在省内也不及青城山、峨眉山等地，所以极难有如吴冠中这样的顶尖绘画大师来到偏居川北（川东北）的达州，所以说吴冠中这些作品在达州是史无前例。

笔者认为：在达州的历史上，吴冠中应该是来过达县（达州）写生并且画过达县（达州）的最具有国际影响力的绘画大师，堪称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了。吴冠中所绘以上这些大巴山（达州）为主题的作品，不仅是吴冠中绘画作品重要的组成部分，也是四川现当代艺术史浓墨重彩的一部分，当然更是达州弥足珍贵的文化财富。在达州历史上，吴冠中写生大巴山（达州）及作品绝对是一个必须载入史册的事件。

遗憾的是，达州没有留存有一件吴冠中当年的作品。

最后说明三点：第一，本文所列的这些绘画作品情况，数据均采自相关机构（博物馆）数据库（其中的清华大学吴冠中艺术数据库是中国目前唯一的、专门为一位画家而建立的数据库，且由极具影响的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建立，目前包括齐白石、张大千、吴昌硕等都无专门的艺术数据库，可见吴冠中在海内外之巨大影响）、拍卖公司官方网站，由于搜集手段的缺乏，部分数据并不完整甚至不准确。第二，本文中的一部分文字引用自拍卖公司网站对作品（拍卖品）的介绍，由于文字较多且有重复，本文难以一一专门标注出处，特此致谢。第三，由于吴冠中的作品价格日益昂贵，导致临仿之多，真伪混杂，故本文介绍的作品仅只做研究讨论之用，并无丝毫投资参考或作品鉴别之意。

本文为吴冠中大巴山（达州）绘画作品考证的第一篇文章，由于笔者掌握的资源有限，可能会遗漏部分作品，并且由于掌握文献或数据不足，也可能有错讹之处，敬请方家批评指正，并提供相关资料（线索）。

本文是笔者拟写的《近现代绘画大师与巴蜀》系列文章之一《吴冠中笔下的四川》中的一部分。

本文作为特稿刊发于《巴山文艺》2026年第2期，刊发时有删减。

作者：唐林，美术史学者，四川省社会科学院艺术研究中心主任、四川历史研究院学术委员、四川省政府文史研究馆特约研究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所著《四川美术史》三卷本（独著）曾获四川省第二十次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二等奖、巴蜀文艺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