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声声
布谷声声
作者：山脉
布谷鸟又叫了。
那声音从远处的树林里传来，先是隐约的一两声，像是试探着这春日的清晨是否宁静。稍停片刻，便接连地响起来了，一声接着一声，清亮亮的，圆润润的，仿佛一颗颗露珠从叶尖上滚落，又像是谁在用指尖轻轻地叩击着一只精致的瓷碗。
我放下手中的书，静静地听着。这声音是熟悉的，亲切的，它让我想起了童年的时光。那时住在乡下，每到春末夏初，布谷鸟就来了。天刚蒙蒙亮，我还睡在床上，那“布谷、布谷”的叫声就从田野那边飘过来，穿过薄薄的晨雾，穿过木格的窗棂，落在我的枕边。母亲总是在这时候起身，轻手轻脚地去灶间生火做饭，柴火的噼啪声和布谷鸟的叫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我记忆中最温暖的晨曲。
布谷鸟的叫声里，有一种催促的力量。乡下的老人们说，它在叫“阿公阿婆，割麦插禾”。可不是么，布谷鸟一来，田里的麦子就该收割了，秧苗也该插了。农人们听着这声音，心里就有了计划，手上就更勤快了。这叫声不单是叫给农人听的，也是叫给土地听的，叫给庄稼听的。一声声地催促着，也一声声地祝福着。
可我觉得，布谷鸟的叫声里还有别的什么。它那么清亮，却又含着些许的忧伤。古人说杜鹃啼血，说它是在叫着“不如归去”。我想，这大约是因为布谷鸟的叫声总在清晨，总在薄雾未散的时候，总带着些湿漉漉的水汽，所以听起来便有几分凄切了。其实哪里是鸟在忧伤呢，分明是听的人心里有了感触。在奔波忙碌的日子里，偶然听见这样清亮的叫声，心里便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软软的，酸酸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走到窗前，推开窗子。晨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涌进来，布谷鸟的叫声更清晰了。远处是淡淡的青山，近处是新绿的树，天空是浅浅的蓝，有几朵白云悠悠地挂着。这叫声在这样的景致里，便不再只是叫声了，它成了一支曲子，在为这个清晨伴奏。听着听着，心里那些纷乱的思绪便渐渐沉淀下来，像是杯中的茶叶慢慢地舒展开，沉到杯底，水便清了。
布谷鸟又叫了几声，然后停了。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我忽然觉得，这布谷鸟的叫声，也许就是春天的脚步声吧，一步一步地走远了，又一步一步地走来了。它提醒着我们时光的流转，也提醒着我们生命的美好。在这一叫一应之间，日子便过去了，而那份清亮却留在了心里，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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