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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代昆/乙巳孟冬三峡行之六/宜昌/滨江
乙巳孟冬我辈作三峡游,客次宜昌。前二日天朗气清,遍历城郭诸胜。今日已作归计,忽忆邑人尝盛称滨江之景,时北风骤起,寒雨斜侵,然终不能夺我辈志,遂复招车而往。
初临江浒,但见混茫接天,烟波失岸。雨脚如麻,散作满川珠玉;江声似鼓,摇动千里霜霏。青石板路蜿蜒入空蒙,风林翠叶垂露泣清寒。正当凝神际,忽见沧波中有赤膊少年,劈浪中流,身形矫捷若游鳞。吾辈方瑟缩风巾雨氅间,彼竟自在沉浮,观此景,方知前贤“若许轻舟济沧海,人间谁不是蛟龙”句,非是虚语。
复沿堤徐行,风雨愈狂。忽见有白色“中国海事”灯塔兀立混沌,如银钎直刺灰穹。此时恍然有悟: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少年击水,非为逞血气之勇,实乃对无常之宣言——纵使云翻雨覆,难夺浩浩江流;任他暑往寒来,不改铮铮铁骨。
及归,雨歇云开。回望烟霭深处,恍见少年振衣登岸,踏歌而行。始信滨江真味,不在风和日丽时,偏在雨横风狂处。亭台草木,皆成文章;波涛云霭,俱含至理。此番所得,非惟烟云供养,更觉肝胆皆冰雪。
今夫世人游观,多趋晴霁,殊不知阴晴皆天机,风雨亦文章。昔东坡谓“庐山烟雨浙江潮”,今观宜昌雨江,乃知天地大美,常在险远;人间真谛,隐于平常。惟以赤子之心,方能识此间三昧耳。
寒江骤雨锁空濛,
赤臂少年劈浪峰。
莫道云深迷望眼,
峥嵘自在此心中。
雾塔凌虚证古今,
风雨难移浩荡心。
归来犹作烟霞忆,
一脉清狂说到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