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千川剧名角画像考略

唐 林

摘要：张大千一生中所绘的人物画无数，其中以《红拂女》《仕女拥衾图》《天女散花》《多子图》《凤箫图》以及敦煌画作享誉世界，研究成果也较多。不过，从专题角度来研究他绘过哪些故乡四川人物的文章，目前几乎还是空白。本文以张大千20世纪40年代在成都期间所绘小（筱）鹤卿、陈书舫两位川剧名角（川剧表演艺术家）的画像为例，对其创作年代、绘画经过、书法题跋（包括谢无量、向楚等其他书法家的题跋）、流传过程、拍卖价格或收藏地点等，进行初步梳理和考证。通过研究可知，作为世界级名人的中国大画家张大千所绘小鹤卿、陈书舫两位川剧名角的画像，不仅表现了张大千对故乡川剧艺术的喜爱之情，也对于巴蜀艺术在世界的传播等有着重要意义。

关键词：张大千；人物画；小鹤卿；陈书舫

四川内江籍国画大师张大千先生（1899－1983）是“四川当代三大文化名人”之一（郭沫若、张大千、巴金）及“中国当代十大艺术大师”之一。在国际上，张大千则被称为了“东方之笔”、“东方毕加索”、“世界当代第一大画家”、“当今世界最富盛誉的中国画大师”……等等，他为中华民族和中国文化艺术，在全世界都赢得了巨大的声誉。

川剧，俗称川戏，是汉族戏曲剧种之一，主要流行于中国西南地区川渝云贵四省市的汉族地区，是融汇高腔、昆曲、胡琴（即皮黄）、弹戏（即梆子）和四川民间灯戏五种声腔艺术而成的传统剧种。

名角指著名的演员或角色。

画像，本文指人物画，即以人物形象为主体的绘画。人物画力求人物个性刻画得逼真传神，气韵生动、形神兼备。其传神之法，常把对人物性格的表现，寓于环境、气氛、身段和动态的渲染之中。故中国画论上又称人物画为“传神”，还有东晋大画家顾恺所称的“传神写照”。

张大千在其一生中除了绘画、书法等之外，也十分喜爱戏剧艺术，无论京剧、川剧、秦腔，还是京韵大鼓、四川清音，均非外行。他与梨园行人士多有交好，京剧界的梅兰芳、程砚秋、余叔岩、俞振飞都曾与其过从甚密。作为四川人，他当然也颇为欣赏土生土长的川剧艺术，与川剧名丑周企何等是好友。

张大千少年儿童时与川剧的情缘不可考。不过，作为在四川内江、资中出生、生长的人，与川剧相伴相长却是肯定的。20世纪初叶，除了如上海、北京、成都等大城市有常设的戏剧团体、娱乐机构之外，一般的小城市居民是很难看到有名角出演的表演的（当地一般寺庙专供演戏的“万年台子”的演出除外）。如果有一个外地稍有名气的川剧班子来演出，那就是整个小城的大事件。作为一个连接成都与重庆的枢纽城市，张大千出生和生长地的小城内江也不例外。川渝地区（包括今天的重庆市），最热门戏剧品种就是川剧。由于交通信息的闭塞，娱乐品种的极度缺乏，川剧在20世纪初叶几乎是人们唯一的娱乐项目，能够偶尔看上一场名家表演的川剧，可以说是每个小城镇人们的期望。清末民国时期，川剧当时有四大流派，流行于内江、资中、资阳等地的是“资阳河派”，特点是以高腔为主，艺术风格较为谨严。“资阳河”流派班社林立，除“雁江大名班”及其组建培养的“三字科班”、“臣字科班”，还有“雁江金玉班”、“苏颐班”、“金泰班”、“玉华班”、“富春班”等，深受大众喜欢。张大千身在其中，想不受其熏陶都是不可能的。

张大千真正接触川剧时间最多、最频繁的时间应该是在20世纪三、四十年代，即1938年到1949年这一时期。这一时期，从敌占区北平返川的张大千，除了去甘肃敦煌、重庆、上海等地开展绘画活动、展览等之外，或者偶尔去川内各地如乐山、雅安、康定、广元之外，大多数时间都居住于成都各个地方（包括今天的都江堰市青城山天师洞）。据说，张大千刚刚到成都时，终日埋头作画，不喜娱乐。有朋友劝他休息时去看看川戏，并推荐正生泰斗贾培芝（1884—1954，工老生、花脸，兼擅小丑，代表作有《马房放奎》等）唱的戏。经再三劝说，张大千答应去看一次。谁知张大千一看贾培芝的戏，竟被川剧迷住了，回到寓所，对贾培芝赞赏不绝，随即作扇画一幅，并于第二天亲自将此扇送去，从此与贾培芝结下深厚友情，并成为戏园里的常客。（罗宗良：《张大千生平与艺术》讲座）

据有关史料，除了贾培芝，张大千当时经常接触的川剧表演艺术家还有周企何、阳友鹤、小（筱）鹤卿、陈书舫等人。那么，作为世界知名的大画家，张大千画过那些川剧名角呢？据目前可以查询的资料，张大千一生中只画过两位川剧名角的画像，一是小鹤卿，二是陈书舫（画名亦然）。

现将这两幅画像的情况介绍如下，包括画像人物、绘画时间、作品材质、尺寸、绘画经过、书法题款、流传过程、收藏地点、价值价格（如系拍卖，由于不能透露买家姓名的拍卖规则，藏地不详）以及相关的情况。

一、小（筱）鹤卿

小（筱）鹤卿,原名一说钟丽慧，（陈国福：《张大千挽筱鹤卿——--传诵至今的艺苑佳话》）一说寉卿，生年与籍贯不详，卒于1946年。川剧旦角演员。筱鹤卿明眸皓齿，文修武备，表演清丽纯美，唱腔甜润悦耳，当属川剧坤伶中的佼佼者，擅演《孟姜女》、《小放牛》、《浣花夫人》、《吊翠下书》、《穆桂英打雁》、《花田写扇》等剧。1948年前活跃于成都川剧舞台。

图1 张大千《小鹤卿》（全图） 1960年作 中国嘉德2023年拍卖

张大千所绘《小鹤卿》（图1），纸本立轴，纵62、横42.5 cm（约 2.4平尺）。1960年作。画中的年轻女子用写意的画法勾勒而成，她手持一帕，凤目顾盼，峨眉传情，似在偷看许仙，又似不胜凉风般的娇羞，表情姿态入微，风华万千，跃然纸上，堪称一幅独具蒙娜丽莎迷人气质的中国水墨。此幅水墨人物造型充满了川剧的韵味。画面左上有（张大千）题识：中华民国四十九年二月，日本电影来摩诘放映李香兰《白蛇传》。因忆在成都时与浅予、孝慈、岭梅同观川剧《小鹤卿断桥相会》。岭梅为之摄影，浅予与予并为之写真。前尘往事，遂如隔世。朋辈星散，而鹤卿埋玉亦十二年矣。以此远寄岭梅，能无慨然。爰。 钤印：大风父 鉴藏印：谪仙馆、岭梅珍藏。今收藏何处不详。

上款人1：浅予，即叶浅予（1907－1995年），中国漫画和生活速写的奠基人。

上款人2：孝慈，即杨孝慈（1895—1956），曾在四川担任中央银行成都分行经理，张大千早期重要的艺术经纪人和赞助者，张大千有四川期间，他曾陪同前往西康（今雅安、泸定一带）等地。

上款人3：岭梅，即高岭梅（1913—1993，斋名“梅云堂”，著名收藏家，业界公认收藏张大千作品质量最高，种类最完整的私人藏家。

张大千题款文字大意如下：1960年，我在巴西的八德园别墅里看了日本影星山口淑子（中文名：李香兰）主演的影片《白蛇传》，想起当年我在故乡四川首府成都的时侯，与朋友叶浅予、杨孝慈、高岭梅等人，一起观赏筱鹤卿演出的的川剧《断桥相会》。高岭梅曾为她摄影，叶浅予和我还曾为她写真。“前尘往事，遂如隔世”，现在，朋友们各散一方，筱鹤卿已经去世12个年头了。特绘此画以寄给远在他方的高岭梅，真是感慨万千。

图2 《小鹤卿》画像左上方的张大千书法题识

据张大千题识（图2）可知，张大千1960年在巴西八德园看了日本影星山口淑子（李香兰）主演的影片《白蛇传》，想起在四十年代在成都居住时看过筱鹤卿演的的川剧《断桥相会》，感慨之余，重绘筱鹤卿像一事。

那么筱鹤卿是谁呢？

筱鹤卿是中国著名川剧艺术表演家周企何的妻子。周企何（1911—1988），原名园园，代表作有《御河桥》《彩楼记》《玉簪记》《意中缘》《秋江》等。

据戏剧评论家陈国福《张大千挽筱鹤卿——--传诵至今的艺苑佳话》一文记载：1939年，大千先生回四川举办画展。川剧名丑周企何特意拜托画界友人引荐，以戏结识大千先生。大千先生艺事之余，曾多次观赏周企何的精彩演出，常常戏化丹青，以画相交，初称“企何艺士”，后来感情深厚，改署“企何仁弟”。短短几年间，给周企何留下扇面、条幅、楹联、横披约40余件。其中一幅唐代仕女图，赠送周企何的妻子筱鹤卿。不幸的是，1948年，筱鹤卿以瘤疾割治于某医院，误于庸医，遂至不救。张大千闻讯特书写了挽联：“游戏人间，一笑怜兵解；团栾天上，三生卜月圆”陈列于周企何住宅门首。这幅对联的真迹今由周企何后人珍藏。（陈国福：《张大千挽筱鹤卿——--传诵至今的艺苑佳话》）

有关筱鹤卿的其他情况均不详，如什么地方人？多大岁龄？与周企何什么时候结的婚？等等，这些情况似乎均没有任何文字记载。如果不是张大千这幅画，她完全可能被淹没于一代接一代的川剧名角中而不被后人所知。同时，如果不是陈国福《张大千挽筱鹤卿》的文章，人们可能也不知道张大千与周企何及夫人筱鹤卿的相知相交。筱鹤卿的史料应该得到继续挖掘。

从尺寸大小上看，《小鹤卿》是一幅尺寸很小的画像，约 2.4平尺。但正是这幅小画创造了张大千绘画作品拍卖的历史。在中国嘉德2023年春季拍卖会上，此画以人民币4715万元价格拍卖成交。当然，它不是张大千价格最高的作品，张大千价格最贵的山水画作品，是他1947年作的 《仿王希孟〈千里江山图〉》立轴，在香港苏富比2022年春季拍卖会上，此画以370,495,000（约合人民币3.2亿多）成交。张大千价格最贵的人物画是张大千（款）的《仕女图》，在美国联邦国际2018年度精品大型拍卖会上，以18,592,000美元（约合人民币1.27亿）成交。不过，就尺寸来讲，《小鹤卿》这幅画一平尺却达到近2000万，这可能是张大千一平尺最贵的单价了。

依据原收藏者、谪仙馆主杨凡撰写的边款文字（文字位于筱鹤卿画像的下方），此画是1981年张大千在台湾张大千的寓所摩耶精舍之大风堂亲自赠送给杨凡的。

原收藏者、谪仙馆主杨凡边款原文如下（图3）：

岁次辛亥（1971年），余客居剑桥，于郑得（德）坤先生处初识张大千画册中小鹤卿断桥相

会一图，水墨淋漓，传神动人。十数年无弃于心，偶阅影本亦足乐也。辛酉年（1981年）余结识

大千先生于摩耶精舍，知音忘年，先生示以小鹤卿图之真迹后赠于大风堂。余尝过目大千先生名

迹多帧，有气势磅礴者，有优雅清丽者，有经典堂皇者，有价值万金者。诸凡众多，无有此图之

情深意厚。世涛兄尝语汝藏大千十数幅，何者珍之，答以此帧，并愿南北西东只有相随无别离。

谪仙馆主识。壬申年（1992年）初夏，香江。 钤印：凡。

以上边款文字的大意如下：1971年，我（扬凡）在剑桥大学郑得（德）坤教授（四川大学博物馆的创始人）那里第一次看到张大千画册中“小鹤卿断桥相会”一图，此图水墨淋漓，传神动人。1981年，我在台湾张大千的寓所摩耶精舍结识了大千先生，成为忘年知己，大千先生将《小鹤卿》真迹在大凤堂赠送于我。我观赏过大千先生的很多名迹，或气势磅礴，或优雅清丽，或经典堂皇，或价值万金者，但只有此图最为情深意厚。世涛兄（著名山水画家，收藏家）说我藏了大千先生数十幅作品，唯有此图，最为珍贵，等等。

图3 原收藏者、谪仙馆主杨凡所撰边款文字书法原迹

那么这个扬凡是何人呢？为什么张大千愿赠画与他？

杨凡（1947— ），武汉人，1950年随家人移居香港，中国香港导演、编剧、制片人、摄影师。代表作品：《美少年之恋》《游园惊梦》《桃色》《海上花》等。主要成就：2019年第76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最佳剧本奖。他还是一位资深收藏家。在艺术品圈中，人们常称他为“谪仙馆主人”。他热爱中国书画，收藏有张大千、齐白石以及傅抱石的画作。近年来，他的藏品时常见于佳士得、苏富比以及香港嘉德拍场，如傅抱石《罢阮图》以及齐白石的《有余》。2016年春拍于香港苏富比上拍的张大千晚年巨作《桃源图》，经100多口竞价，最后以2.7亿元的成交价被刘益谦收入囊中。这件作品最初的藏家正是杨凡。作为导演、摄影家，杨凡为张大千及其妻子拍摄过许多令人印象深刻的照片，又与张大千及其家属友谊甚浓，所以他所藏张大千的作品甚多（包括赠送的作品）。2004年，香港佳士德曾举办杨凡谪仙馆藏张大千精品专场拍卖，可见其收藏之富。

《小鹤卿》一画著录于：《张大千年谱》，成都：四川省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87年，第330页；《张大千全传》，广州：花城出版社，1998年，第410页，等。收录于：《张大千画》，东方学会（香港），1961年，第109页；《张大千四十年回顾展》，旧金山迪昂美术馆，1972年版；《张大千画说》，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1986年，第47页。

二、陈书舫

陈书舫（1924—1996），原名陈书芳,川剧表演艺术家，女，河北辛集县人。初习京剧,后学川剧。先后参师阳友鹤、杨云凤，工闺门旦,也擅反串小生，并一度演唱生角、花脸戏。表演细腻传神，唱腔明快清爽。代表剧目有《谭记儿》《玉簪记》《李三娘》《柳荫记》《踏伞》《江姐》《丁佑君》等。1952年获第一届全国戏曲观摩演出演员一等奖。与周企何合作演出的《秋江》当年轰动戏剧界，曾拍摄成戏曲艺术片，其时，戏剧界曾提出“全国学常香玉，川剧学陈书舫”。曾任一至七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四川省川剧院院长、省川剧学校校长、省川剧艺术研究所所长等。陈书舫是20世纪当代中国戏曲发展史上一位德艺双馨、垂范后世的著名川剧表演艺术家。

图4 张大千《为陈书舫写影图轴》（全图） 1941年作 四川省博物院藏

张大千所绘《为陈书舫写影图轴》（图4），水墨，纸本，纵139、横41.7厘米。1941年作。款识：辛巳（笔者注：1941年）三月十一日，书舫过我寓斋，戏为写影，博笑。大千居士爰。钤张爰之印(白文)、大千(朱文)、三千大千(朱文)印（见图5，位于该画左下角）。这幅小影，张大千以柔和流畅的线条，淡淡勾勒，笔墨简练，寥寥几笔，便成功地描绘出陈书舫17岁时的俊美形象。此画现藏四川省博物院。

图5 张大千书法款识、钤印

画上有四个书法题跋，分别为谢无量、向楚、罗文谟和竹溪客所书。

位于画像右上方的是谢无量题跋，原文如下：“静之（笔者注：不知何人）收得大千十年前所写陈书舫小影索题。画史歌星两擅名，十年甜笔写倾城。收来倩影休论价，一曲秋江动上京。书舫近在北京与周企何同演秋江盛得时誉。农历癸已（笔者注：1953年）新正（笔者注：农历正月）三日。无量题。”钤印：啬庵。（见图6）

1952年底，陈书舫与周企何赴京参加第一届全国戏曲观摩演出大会，合演的川剧折子戏《秋江》，轰动一时，二人均获演员一等奖。谢无量的书法题跋记述了这一段因缘。

图6 谢无量《为陈书舫写影图轴》题跋

谢无量（1884—1964），四川乐至人。原籍四川梓潼。原名蒙，字大澄，号希范，后易名沉，字无量，别署啬庵。近代著名学者、诗人、书法家。1901年与李叔同、黄炎培等同入南洋公学，同时也与章太炎、邹容、章士钊等交游，为名重一时的《苏报》撰稿。清末任成都存古学堂监督。民国初期在孙中山大本营任孙中山先生秘书长、参议长、黄埔军校教官等职。之后从事教育和著述，任国内多所大学教授。建国后，历任川西博物馆馆长、中国人民大学教授、中央文史馆副馆长。在学术、诗文、书法方面堪称一代大家，更是现代四川的书法大家。对谢无量的书法研究，四川颇有成果。中国书协顾问、四川省书法家协会名誉主席，四川省诗书画院名誉院长何应辉编撰的《谢无量翰墨研究》（河北美术出版社）、《中国书法全集.84.近现代编.谢无量刘孟伉卷》（荣宝斋出版社）就是其最新成果。

图7 向楚、罗文谟、竹溪客题跋（从左至右）

位于画像右上方的向楚、罗文谟、竹溪客的题跋分别如下（见图7）：

向楚题跋原文：“可似云英掌上身，兴酣甜荤写青春。瑶台月下分明见，好事而今大有人。辛巳（笔者注：1941年，后同）夏日觙石翁题。”未钤印。

罗文谟题跋原文：“风前豆寇淡凝妆，曲罢霓裳舞袖香；且喜髯翁能解意，写将心事寄潇湘。辛巳春三月。大千居士为书舫词史写照拈廿八字题之。静盦。”钤印：罗氏，文谟（？）。

竹溪客题跋：“一幅生绡，依稀现出。桃花靥。云蔓撩乱。画裳来识面。多谢张髯，留此墨花粲。客华倩。舞衫歌扇，何日耀毺见。调寄点绛唇，辛己春？竹溪客戏题。”钤印：神化所至。

向楚（1877—1961），字先乔，一作仙樵，号觙公，巴县人。辛亥革命后任曾任蜀军政府秘书院院长、四川军政府秘书厅长、四川省政务厅长、代省长、教育厅长等要职。1931年后任国立四川大学教授、国文系主任、文学院院长等职。1949年，被推为国立四川大学代理校长。后任四川大学教授、四川省文史馆副馆长等职，有音韵学、文字学著述多种及《空石居诗存》一卷传世。书法，行楷皆工，复谙画史画理。1944年西南印书局印《张大千临摹敦煌壁画展览目次》，记录了张大千1941年3月至1943年11月间赴敦煌临摹壁画的窟号及名称，封面就是向楚题字。

罗文谟(1902—1951)，字静盦，号双清馆主，四川荣县人。毕业于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师从绘画大师刘海粟。曾任多个四川省要职，并兼任四川大学、华西协合大学、燕京大学教授。蜀艺社社长、四川美术协会发起人之一。工诗及画，与张大千、徐悲鸿等友善，常切磋绘事。与绘画大家熟悉，藏有许多大师赠送的作品，如谢稚柳（1910—1997）《仰高图》等。据罗文谟儿子罗荣汉文章《乡愁而今寄画魂——忆张大千先生》（载《文史杂志》 1996年第4期）和罗文谟的女儿罗荣陶文章：《我记忆中的张大千老伯》，张大千曾赠送多幅书画与罗文谟及家人，保存至今的有《仕女图》（1938年）、《五毒五瑞图》扇面（1944年）、《梅花小品》《香供天女图》等。

竹溪客，不知何人。其钤印为闲章“神化所至”，而非姓名章。有人称竹溪客可能是林君墨，其依据是“比较竹溪客与林君默的书法，疑似这位竹溪客是林君墨自己”。林君默，名恕，字君默，号古月山人，以字行，资中人。留学日本，曾任四川美术会常务理事，成都“蜀艺社”社员。工书画，尤擅佛像人物，与张大千、徐悲鸿等友善，曾陪同张大千前往川内各地参观。笔者认为此仅可作一说。

关于《为陈书舫写影图轴》一画的题跋与经历，目前有两种说法。

第一种说法：据陈彬彬《“一曲秋江动上京”——忆川剧名演员陈书舫与《秋江》（载《晚霞》2004年第1期）：“（画成之后）以后几经周折，书舫一直没有得到画像，直到1951年有人在重庆发现，1953年请谢无量先生在画像上题.。”

第二种说法：据吴晓玲《800余件作品留在四川，张大千与故乡的丹青情缘》（网文），大意是，张大千1941年为陈书舫创作了一幅《为陈书舫写影图轴》，不仅亲笔绘画，还邀请谢无量等人题款，后来，陈书舫将这幅画作捐给了川博。

不过，根据上述各位题跋者的落款日期以及文字表述，笔者认为第一种说法较为可靠。此画流传较为完整的过程应该如下：张大千画完此画后，向楚、罗文谟、竹溪客三人题了跋（按：他们三人题跋的落款时间均为辛巳，即1941年，这与张大千绘此画落款时间一致），然而，陈书舫一直没有得到这幅画像，直到此画由一个叫静之的人收得（即收购或买下）并在1953年找到谢无量请他题跋之后，此画才“重出江湖”。谢无量题跋日期为1953年（农历癸已），当时，谢无量担任四川博物馆馆长、四川省政协委员、四川省文史馆馆员。

然而，在整个过程中，为什么陈书舫1941年没有得到这幅画呢？谢无量题跋中提到的收购画的这个“静之”的人是谁？这个静之又是在什么地方收购了这幅画？这幅画又怎么回到陈书舫手里然后捐赠给四川博物馆？这几个问题，笔者虽经查询，终不得要领。不过，经与四川博物院原征集办公室负责人李钢研究员求证，此画是陈书舫1953年捐赠给四川博物院，这应该是没有疑问的。

一般认为，此画为陈书舫获得后，即请谢无量等数位名士题款，后来，此画由陈书舫捐赠给四川博物馆。实际上，这个说法有两个问题：一个问题是题款的日期，依据题跋日期，当时题款1941年的并没有谢无量，而只有向楚、罗文谟和竹溪客三人，他们三人落款日期均为辛已年，即1941年，而谢无量落款日期是癸已，即1953年（注：1953年，谢无量已调北京，经毛泽东主席提议，担任中央文史馆副馆长）。第二个问题是，以1953年谢无量的题跋中的“静之收得大千十年前所写陈书舫小影索题”一句可知，当时，此画已经不归陈书舫，而是归这个叫“静之”（笔者注：不知何人）的人，他收购了此画，并找谢无量写了题跋。不过，题跋没有说“静之”是从什么人手里收购的此画。

这些是张大千《为陈书舫写影图轴》一画的种种谜团。有待后解。

最后需要提到的是，张大千成都居住时期，其时老一辈的川剧名角如杨素兰（1877—1926）、康子林（1870—1930）等已经去世，因此除了上述的川剧名角周企何、筱鹤卿、陈书舫、贾培芝与张大千有交往之外，张大千还与当时川剧名旦阳友鹤（1913—1984年，代表作：《打神》等）也有许多交往，并以画相赠。今藏于成都望山堂的《簪花图》（1945年作）即是张大千赠送阳友鹤的作品，因为上有张大千题款“乙酉上元后三日，友鹤老弟来过沙河村居，漫写博笑，大千居士爰。”（ 刘欣、刘振宇：《丹青铸史——望山堂书画录》）不过，当时活跃的名角还有周裕祥（1911—1985，代表作有《西川图》、《江油关》、《晏婴说楚》等），应理也应该与张大千有所交往，但却无任何文字记载。此外，依照张大千与周企何、阳友鹤、贾培芝等人的亲密关系，张大千似乎也应该为他们绘一幅画像什么的，但目前尚无发现，也没有张大千给他们画像的任何记载。

张大千与四川戏剧界名人的交往，目前研究得较为深入，但是张大千赠送了哪些川剧名角哪些书画作品？赠送了多少件作品？这些作品有什么价值？等等，目前还研究得远远不够，这与这些作品大多藏于川剧名角的后人，如周企何后人，并且许多作品都密不示人，大有关系，当然也与戏剧研究者关注度不够有关。

由于敝人学识有限，掌握文献或数据又不足或不准确，且又是川剧门外汉，故本文肯定多有错讹之处，敬请四川川剧界方家批评指正，不胜感激。本文且当抛砖引玉吧，不亦乐乎。

特别说明：本文原文载四川省诗书画院编《诗书画研究丛书》之《龚晴皋研究与当代书画创作》一书，四川美术出版社，2025年12月出版，第98—106页。

作者：唐林，美术史学者，四川省社会科学院艺术研究中心主任、四川历史研究院学术委员、四川省政府文史研究馆特约研究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所著《四川美术史》三卷本（独著）曾获四川省第二十次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二等奖、巴蜀文艺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