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林：唐代入渝大诗人白居易书法事迹考略

唐 林

白居易（772—846），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阳邑（今太谷县，一说祖籍为同州韩城，今韩城市）生于河南新郑 [44] [50-51]，唐代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 [45]唐贞元十六年（800年），进士及第。历任进士考官、集贤校理，授翰林学士、忠州、杭州、苏州刺史、秘书监等职。白居易是唐代最高产的诗人之一，其诗歌题材广泛，语言平易通俗，富有情味，现存有3000首。代表作《琵琶行》《长恨歌》等经典作品得到了广泛传播和流传，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白居易在元和十四年（819）年的春天入渝，正式任职忠州（今重庆忠县）刺史（上一年的唐宪宗元和十三年（818）十二月，白居易由江州司马迁忠州（今重庆忠县）刺史）。公元820年夏，白居易被召回长安，任尚书司门员外郎。

白居易入职忠州剌史，是他生平第一次担任地方长吏，跨时虽然三个年头，真正在任仅一年有余。据两唐书《地理志》载，当时忠州辖五县，仅6722户，43000余人，远距京师长安南2222里、东都洛阳2747里，是一个僻远、穷荒，不被朝野看好的下州。不过，白居易在一年多的时间却为地方做了不少事情，其中影响最大者是两件事，一是对忠州特色物产木莲树和荔枝的着力推介，让忠州的木莲和荔枝走入京城长安，轰动一时；二是和另一位唐代大诗人刘禹锡联手揄扬，将巴人和蛮族的聚集地忠州的古老的习俗、歌舞《竹枝词》逐渐被朝野青睐，并成为“词”这种诗体中的著名文本。

在渝期间，白居易写过《入峡次巴东》《夜入瞿唐峡》《题峡中石上》《送客归京》等有关长江三峡的诗歌。

白居易还是书法家，但长期以来书名为诗名所掩，其书法载于各类史料：

《宣和书谱》称：“观其书，《丰年》、《洛下》两帖与夫杂诗，笔势翩翩。大抵唐人作字，无有不工者。如居易以文章名世，至于字画，不失书家法度，作行书妙处与时名流相后先，盖胸中渊著，流出笔下，便过人数等，观之者亦想见其风槩云。”。《宣和书谱》载：白居易被藏于宋朝内府的书法作品有：行书《丰年帖》《洛下帖》《生涯帖》《刘郎中帖》《郑敏中归邠宁幕等诗》，其尺牍、书札，清远朗润，宁静恬淡。

《东坡集》：“予年十二，先君自虔州归来，为予言：近城山中天竺寺，有乐天（即白居易）书诗，笔势奇逸，墨迹如新。今四十七年矣。余来访之，则诗已亡，有刻石存耳。”

《东观余论》：“乐天书不名世，然投笔皆契绳矩，时有佳趣。”

《宝刻丛编》：“唐白居易撰并书唐崔口（？）礼碑”（《访碑录》）”、“白乐天与刘禹锡书”。

《金石录》：“第一千九百六十四唐白居易与刘禹锡书（行书）。”

《容斋随笔》：“元稹《春游》一篇，白乐天书之，题云：元相公春游。钱国公藏其真迹，穆父守越时，摹刻于蓬莱阁下。”

据不完全统计，白居易所书诗歌、书札、碑志等石刻，还见于《金石粹编》《石刻名汇》,著录的有《淳熙秘阁法帖》《星风楼帖》《咸淳志》《苏州志》《舆地纪胜》等，并出土了一些文物，共10余种。

目前，白居易书法墨迹已不可见，仅余拓本、法帖、石刻碑文，均堪称是国宝级的珍品。

从现存的这几件书法作品来看，白居易的书法风格与相应时期的诗文风格、人生际遇和官场遭遇的息息相关的。

图一 白居易《与刘禹锡书》（拓本） 收录于《淳熙秘阁续帖》卷五

一、《与刘禹锡书》

白居易《与刘禹锡书》（图一），此帖也叫《与梦得书》，行书尺牍拓本，36行，收录于《淳熙秘阁续帖（卷五）》。《淳熙秘阁续帖》为南宋内府所刻，然因原石刻立不久即毁，拓本绝少，至今尚未发现原石拓本存世，今国家图书馆藏有此帖的清翻刻本八卷本，较为可靠。收录于《淳熙秘阁续帖（卷五）》的还有三人，即李白、胡英、李邕帖。从这个可知，早在南宋，白居易即有书名了。

《与刘禹锡书》是时任河南尹的白居易手书寄给苏州刺史任上的刘禹锡的一通书札，内容涉及白居易与刘禹锡等中唐诗人的关系，包括刘禹锡祭李绛文及元稹哀词、白居易寄刘禹锡诗等。

《与刘禹锡书》拓本分六面，共547字，作品楷行兼杂，风格简淡，行笔轻松，跟其诗一样，不加藻饰，质朴自然，却耐人品味。

文字如下：

冬候斗寒 不审动止何似？居易蒙免。韦杨子（旁注：递中二字）、李宗直、陈清等至，连奉

三问，并慰驰心。洛下今年旱损到甚，蠲放太半，经费不充，见议停减料钱。公私之况可见，盖

天灾流行也。承贵部大捻，流亡悉归，既遇丰年，又加仁政否极则泰，物数之常。且使君之心，

得以与众同乐，即宴游酣詠，当随日来。（后略）

由于这通书札虽然刻入宋拓《淳熙秘阁续帖》卷五，且《石刻铺叙》也有记载，但是，通行的七十一卷本《白氏长庆集》中未见此文，故历来有真伪之辩。譬如高二适认为是伪，但浙江大学教授胡可先认为不能定为伪作，而著名书法家、学者、曾任中国书法家协会主席的启功则力主是真迹。《宝刻丛编》与《金石录》均载有：“唐白居易与刘禹锡书”，表明确已上石。

那么，白居易所写书札的刘禹锡是谁呢？

白居易一生中有两位最好的朋友，一是上面已述及的元稹，二就是刘禹锡。

刘禹锡（772—842），字梦得，洛阳（今河南洛阳）人。唐朝文学家、政治家。贞元九年（793年）进士及第，历任太子校书、监察御史、礼部尚书等职。刘禹锡诗文通俗清新，善用比兴手法寄托政治内容。有《陋室铭》《竹枝词》《杨柳枝词》《乌衣巷》等名篇，“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等名句千古名作。刘禹锡的诗为白居易推崇备至，誉为“诗豪”。有《刘梦得文集》。

在中国文学史，刘禹锡与白居易并称“刘白”。两人同年出生,仕宦经历相似,志趣相投,友谊深厚。陈寅恪先生曾说：“乐天一生诗友，前半期为元微之，后半期则为刘梦得。”（《元白诗笺证稿·戊：白乐天与刘梦得之诗》）。（按：元稹字微之，刘禹锡字梦得）据现存资料记载,他们之间最早的诗歌赠答唱和创作于元和五年（810），在赠答唱和三十二年的时间里，他们之间创作了200余首赠答唱和诗，后整理成册《刘白唱和集》。刘禹锡与白居易交往30余年，“同年同病同心事，除却苏州更是谁”（ 白居易《寄刘苏州》），关系之密切，唐代不多见，古今亦罕有。

还需要提到的是，与元稹一样，刘禹锡也曾在巴蜀地区为官。唐长庆元年（821年），刘禹锡入峡任夔州（今重庆奉节）刺史，在三峡中度过了两年多刺史生涯。刘禹锡在夔州期间的政绩无从知晓，但他在三峡地区写下了许多三峡诗文，特别是把三峡地区的民间歌曲《竹枝词》推陈出新，使《竹枝词》成为雅俗共赏的诗歌艺术形式，为今天的重庆人铭记，以刘禹锡创作《竹枝词》为历史渊源和谱系的夔州竹枝词是今天的重庆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

二、《到杭州札（书札）》《春游诗》（宋代拓本）

《到杭州札》《春游诗》（宋代拓本），唐长庆四年（824年），白居易书，纸本，三开，每开纵29厘米，横30.9厘米，中国国家博物馆藏（中国国家博物馆官方网站文字）。见于明代王氏所藏的宋拓《颜柳白米四家法帖》册页，书札又见于《初拓星风楼法帖》。信与诗《白氏长庆集》（又名《白氏文集》、《白香山集》，是唐代诗人白居易的诗文合集）皆无。“长庆”是唐穆宗李恒年号。《全唐诗》误置此诗于元稹名下。

从书法上讲，这两件作品婉转洒脱，有挺拔之态，风神劲秀，潇潇洒洒，如行云流水，有圆熟自然之美，不无晋人笔法、风度，其用笔方圆兼备，筋骨内涵，章法疏俊，古趣盎然，正是唐人书法的特点，有“二王”之隽永高逸，又有至情至性之真义。

图二 白居易书写《到杭州札》（拓本）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1、《到杭州札》

《到杭州札》（图二）文字：

违奉渐久，瞻念弥深。伏承比小乖和， 仰计今已痊复。 居易到杭州已踰岁时， 公私稍暇，

守愚养拙，聊以遣时。在掖垣时，每承欢眷。今拘官守，拜渴未期 ，瞻望光塵，但增诚恋。孙

幼复到此物故。悇具迥使咨报 伏推昭悉。居易再拜。

图片引自中国国家博物馆官网

《到杭州札》宋代拓本上有“保大军节度使...... ”“ 钱氏书堂” 等印章， 帖末有钱穆父“元佑廿四年己已仲冬.....上石”之语（图三），表明这些书帖在北宋钱勰知越州的时候在会稽上石镌刻，即是北宋时上石的。另有“白乐天（即白居易）此帖是宋越卅册石氏二十七种内拓本”等跋语（图二）。钱勰，字穆父，是五代吴越王之后，宋初名人钱惟演的侄孙，曾知越州，与苏轼、黄庭坚为友，互有诗篇酬赠。题跋中称钱惟演为叔祖。

尺牍中有“居易到杭州已踰岁时”云云，可知当为他50岁以后所书。

图四 白居易《春游诗》（拓本）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2、《春游诗》

白居易《春游诗》（图四）是南宋孝宗时复摹上石的。

《春游诗》文字如下：

酒户年年减，山行渐渐难。

欲从心懒慢，转恐兴闌散。

镜水波犹冷，稽峰雪尚残。

不能孤物色，乍可爱春寒。

远目伤千里，新年思万端。

无人知我意，闲凭曲栏干。

那么，《到杭州》书札及《春游》诗是写给谁的呢？

据考证，这是长庆四年春初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时所作，皆是写给元稹的。

元稹（779－831），字微之、威明。洛阳（今河南省洛阳市）人。唐朝中期大臣、文学家。累官至中书舍人、翰林承旨学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元稹诗名早著，与白居易齐名，并称“元白”，。留下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等千古名篇。

白居易一生中最知心的友人就是元稹。

在中国文学史上，“李杜”“韩柳”“欧苏”等可谓交相辉映的“双子星”,但是如果论及关系之密切，友谊之深厚，可能无人超越“元白”者。两人同年登科，同年入朝为官，同年遭贬，又同年升官，两人同为“新乐府运动”的创始人。从贞元十九年（803）并任校书郎起，随着岁月的流逝，两人最后成为情比金坚的莫逆之交。虽然元、白分隔两地时间多于相聚时刻，但二人之间唱和往来诗歌却从未间断，共有唱和往来诗歌106首,如此之多的唱和往来诗表现了两人患难与共、不离不弃、亲密无间的友谊用白居易的话讲是“金石胶漆，未足为喻”（《祭微之文》），用元稹的话讲是“坚同金石，爱等弟兄”（《祭翰林白学士太夫人文》）。白居易说自己与元稹是“一生休戚与穷通，处处相随事事同”（《醉封诗筒寄微之》），白居易为元稹做墓志：“执友居易，独自其心。”（《唐故武昌军节度处置等使正议大夫检校户部尚书鄂州刺史兼御史大夫赐紫金鱼袋赠尚书右仆射河南元公墓志铭》）“元白”的友谊，可谓唐代无一，古今无两。

需要提到的是，元稹也曾经在巴蜀地区任职。元稹一生中两次入蜀，第一次是在元和四年（809）年春，31岁的元稹第一次入川，是以监察御史身份，出使剑南东川（治今四川绵阳三台县），时间仅百日。第二次入蜀是在元和十年（815）三月，出任通州（今四川达州市）司马（类似于地方长官刺史的属官），后曾短暂代理州事，此次入蜀，元稹共计在蜀地近四年时间。

图五 白居易书《与运使郎中状（书）》 收录于《淳熙秘阁法帖》卷五

三、《与运使郎中状（书）》

《与运使郎中状（书）》（图五），白居易撰并正书，7行，见于《淳熙秘阁法帖》（卷五）。作品整饬严谨，一丝不苟，当为凝重执笔。

文字如下：

居易顿首启：久违符采，绝疏记问。伏维视履冞（mi）集， 休祉尚赊。申款，切冀保理。

不宜。居易状上运使郎中阁下。一日。谨空。

(淳熙十二年三月十九日奉圣旨摹勒上石。)

运使郎中是一个官职。唐代为了将江南的各类消费物质（主要是粮食、盐铁）运往河南、长安一带，先后设立了专门机构和官员进行管理，这些官员称为水运使、水陆运使、漕运使或转运使等。这封简单的应酬信就是白居易写给这样一位可能是白居易朋友的官员的。根据职官及职官升迁的推断，著名学者顾学颉认为这个运使郎中极有可能是白居易的好友、诗人韦应物。

韦应物（约737—约790年），字义博，世称“韦苏州”“韦左司”“韦江州”。京兆杜陵（今陕西省西安市）人。唐朝诗人、官员。出身名门，以门荫入仕，早年放荡不羁，后折节读书。进士及第。历官滁州、江州、苏州刺史等职。韦应物出身的“长安韦氏”家族，是唐时最为显贵的家族之一，按《旧唐书》记载，当时“氏族之盛，无逾于韦氏”。韦应物是山水田园诗派诗人，与刘禹锡、白居易合称“三杰”。山水田园诗歌流派后人每以“王孟韦柳”并称，即盛唐的王维、孟浩然，中唐韦应物、柳宗元的合称，为唐代继承陶渊明田园诗而发展成独特的唐代山水田园诗歌流派的代表。“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这首脍炙人口的诗句就出自韦应物在《简卢陟》一诗。

白居易与韦应物的关系主要体现于白居易对韦应物的崇拜。韦应物、白居易都曾先后担任苏州剌史，包括刘禹锡。白居易《送刘郎中赴任苏州》曾说：“何似苏州诗太守，吟诗相继有三人。”韦应物终官苏州刺史，世称韦苏州，“诗太守”的首位是韦应物，其后两位则是白居易、刘禹锡。白居易担任剌史的时间距离韦应物担任苏州剌史已经37年。宝历元年（825）白居易始牧苏州，曾刻韦应物诗于石，且作《吴郡诗石记》以志之，赞曰：“（韦应物）风流雅韵播于吴中”，慨叹自己“始年十四五（按：应为十六七），以幼贱不得与游宴，尤觉其才调高而太守尊”。从某个方面来讲，虽然白居易大名鼎鼎，但他却称得上是韦应物的粉丝，他在《题浔阳楼》一诗这样说：“常爱陶彭泽，文思何高玄。又怪韦江州，诗情亦清闲。”这大概意思是，我常常仰慕陶渊明，想知道他的文思为什么高妙而有才情。我也常常疑惑韦应物，为什么他的诗情如此清雅闲适。白居易将韦应物与陶渊明比肩并列，可见韦应物在白居易心中的地位。

可以说，白居易是韦应物身后发现其价值的第一人,在韦应物接受史上具有重要意义。他称赞韦应物的五言古体诗“高雅闲淡,自成一家之体”,肯定了韦诗的意义,这种说法为后世所沿用和发展。在创作上,韦应物诗歌对白居易的讽喻诗和闲适诗起到了不小的影响。

与元稹、刘禹锡一样，韦应物也曾来过巴蜀地区，时间是在安史之乱唐玄宗李隆基（亦称唐明皇）避难入蜀时，韦应物作为唐玄宗的宿卫，扈从入蜀。时间大约一年左右。在巴蜀期间，韦应物曾写有《听嘉陵江水声寄深上人》一诗。

图六 （传）白居易书丹《唐故会王墓志铭并序》（拓本.部分） 原碑陕西省博物馆藏

四、《唐故会王墓志铭并序》（传）

《唐故会王墓志铭并序》（图六），此志原物在陕西出土，现藏陕西省博物馆。唐会王是宪宗皇帝之弟李纁。《旧唐书》第一百五十卷有记载：“会王纁。顺宗第十四子。贞元二十一年（805）封。元和五年（810）十一月薨。“《新唐书》无传。《唐故会王墓志铭并序》是李纁去世，白居易受宪宗皇帝委托写的墓志铭。《白氏文集卷》二十五有所收录。撰写时间为元和五年(810)。因此志题署：“翰林学士将仕郎守京兆府户曹参军臣白居易奉敕撰。”故此志是典型的翰林学士奉敕写的诸王墓志。唐代诸王墓志由翰林学士撰写到中晚唐时已成惯例。

文字如下：

唐故会王墓志铭并序

翰林学士将仕郎守京兆府户曹参军臣白居易奉敕撰

唐元和五年冬十一月四日，会王寝疾薨於内邸。大小敛之日，上皆不举乐，不坐朝，恩也。

越十二月十八日，诏京兆尹王播监视葬事。窆於万年县崇道乡西赵原，礼也。王讳纁，字纁，德

宗之孙，顺宗之子，皇帝之弟。（后略）

该墓志上仅有撰写者白居易的姓名，并未有书写者之名。

那么书写人是谁呢？

中国古典文学著名学者顾学颉认为书写者就是白居易，其理由如下：“该墓志与前述的书札、《春游》对勘，发现三者字体结构、笔法等，形神毕肖，如出一手。并称地隔数千里（一秦、一浙），时隔数百年（一中唐，一北宋），若说当时不是一个人写的，就很难得到合理的解释。”

与顾学颉观点相似的还有日本京都大学平岡武夫，他这样说：“......如果《会王墓志铭》也是如此，那这就是39岁的白居易的笔迹，這笔迹這是学习王羲之正统的端正严谨的笔法。所谓字如其人，這个字正反映了当時白居易的人物像。”

浙江大学胡可先：“唐代某些特殊类型的人物，如太子、诸王、公主、后妃的墓志往往是奉敕撰书，这些撰志者的身份往往是翰林学士或知制诰，书丹者的身份往往是翰林待诏，这与一般墓志常见的撰写方式有所不同。”因此，从身份上讲，白居易翰林学士的地位符合书丹者的身份。

有鉴于此，笔者将该墓志列入白居易书法，但由于没有直接证据，故以“传”代之。

由于白居易巨大的名声，一旦冠有白居易或白乐天姓名的书迹发现或出现，均可引起轰动，但是实际上，除了石刻碑刻，白居易纸本的书迹几乎无存，即使被认为是真品的书迹，也基本上是临摹品或者伪品。下面介绍的几件作品均属于此类情况。

图七 （伪）白居易《楞严经》手卷（局部） 台北故宫博物馆藏

白居易（伪）《楞严经》（图七），墨书，手卷，绢本，台北故宫博物馆藏，《故宫周刊》曾影印出版。手卷末尾落有白居易的款。由于这个落款，过去许多鉴定家都认为此卷系白居易写，包括近期的一些文章也认为它是白居易的。不过，著名的书画鉴定专家、台北故宫博物馆研究员傅申却认为这件作品从时代风格看不够唐的，而许多处倒象南宋的大书法家张即之(1186—1263)的风格。细看落款，“居易”二字乃擦去原来字以后添写上的（这是作假人动了手，把款改了，将真的南宋时期的张即之改成了假的白居易，从而把作品的时间大大提前了），因而他将台北故宫博物院藏的这册《楞严经》由白居易改定为张即之所作。此例被一些专家视为书画鉴定研究的上佳示范。网上有文称我国著名书画鉴定家徐邦达先生曾对此作过深入研究，并有专文论及，但笔者由于资料所限，没有查到徐邦达先生的这篇文章。如有错误，以正式文章为准。

图八 白居易手迹《白氏文集古抄残卷（局部）》（仅是抄本） 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藏、传为白居易手迹《白氏文集古抄残卷》（图八），此残卷是东京博物馆于1975年9月所购，系《白氏文集》卷六十六的残本，经查，是日本平安朝时期（807—1190）手抄唐诗墨卷。不过，虽然该抄本为后世所抄写，但从书写格式等方面看，却是与白居易原抄本最相仿佛的珍贵文献。其实，日本各处藏有多种从平安到镰仓时代笔写、钞录的《白氏文集》，收藏于历史民俗博物馆、内阁文库、东大寺图书馆、正仓院圣语藏。

今江西九江市庐山风景区花径公园白居易草堂花径亭，亭内横卧着一块石头，上刻“花径”二字，相传为白居易手书。

还有现藏河南济源市济渎庙碑廊、传为白居易行书《济源山水好》残碑，但诗文并非白居易所书，只是说唐白居易游济源诗上了石而已。

目前，由于发现的白居易书法作品数量非常之少，其研究文章自然不多，加之敝人学识尚薄，掌握文献也不足，故本文若有错讹之处，敬请方家批评指正。

本文刊载于《重庆文化研究》，西南大学出版社，2025年11月版，第115—127页。本文注释已删。如有需要，可参见原文。

作者简介：唐林，四川省社会科学院艺术研究中心主任、四川省政府文史研究馆特约研究员、四川历史研究院学术委员、西华大学蜀学院学术委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所著《四川美术史》三卷本（独著），曾获四川省第二十次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二等奖、巴蜀文艺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