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天 到 了
春 天 到 了
作者：山脉
泥土松了。
清早推门，一股子潮润润的气息扑在脸上。不是雨，是地气。经过一冬的板结，这会儿全酥开了，软软的，像才起锅的发糕。蹲下身细看，枯草根底下，竟钻出些茸茸的绿来——针尖儿似的，怯怯的，却又那么执拗。去冬的败叶还趴在那儿，灰扑扑的，可那绿不管，愣是从边上、从缝里，一点点地往外拱。露珠儿缀在叶尖上，颤巍巍的，太阳一照，亮闪闪地晃眼。
河水不一样了。
前几天还灰沉沉的，像蒙了层旧棉絮；这两天忽然清亮了，活泛了，悠悠地淌着，水底的石子儿都看得分明。风来的时候，水面皱起万万千千的细纹，密密麻麻地往远处推，推到岸边，又悄没声地散了。鸭子最晓得冷暖，三三两两地浮着，一会儿把头扎进水里，撅起个屁股；一会儿又抖着翅膀，溅起些碎玉似的水珠。嘎嘎的叫声隔河传来，莽撞而又快活。
雨也来得巧。
不是夏日的暴雨，也不是秋雨的愁人。是那种烟似的、雾似的，沾衣不湿的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像母亲的手指轻轻拂过。田里的油菜经过这雨，猛地窜高了，绿得发黑；再过些日子，就该爆出金黄的碎花来了。山那边呢？灰褐色的枝条上，已经爆出无数鹅黄般的嫩芽，一星星，一点点，朦朦胧胧，像谁用极淡的彩笔，在天地间抹了那么一笔。
最耐人寻味的是那风。
不烈，不疾，温暾暾的，拂在脸上痒酥酥的。可它偏又带着股韧劲儿，吹呀吹的，就把柳条儿吹软了，吹出米粒大的苞来；把孩子的风筝吹得高高的，高得快要钻进云里。巷口的老婆婆眯着眼晒太阳，说这风呀，有股子甜味儿。可不是么？混着青草香，混着湿润的泥土气，还有远处桃林里透出的，若有若无的花信。
院角那株老杏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爆了一树浅粉。起初是三朵五朵，怯生生地藏在叶芽间；再过一夜，便是满树灿烂了，像一片绯红的轻云栖在枝头。蜜蜂嗡嗡地闹着，从这朵飞到那朵，忙得脚不沾地。花瓣儿薄薄的，粉粉的，风一过，就簌簌地飘下些碎瓣来，洒在青石板上，洒在晾着的花被面上，洒在看花人微微扬起的脸上。
是春天了。实实在在的，是春天了。
天蓝得透明，云白得柔软。整个世界都像刚洗过似的，鲜鲜亮亮地铺在眼前。心里那点残冬的滞涩，不知何时也化开了，软软的，暖暖的，跟着这无边春意，一同舒展开来。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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