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把春来报
作者:山脉
这，便是我要寻找的那幅画了。
黑灰色的悬崖峭壁，就那么兀然地立着，冷冷的，峻峻的，仿佛开天辟地以来不曾动过。可你细看时，那岩缝里，竟星星点点地钻出些嫩绿的灌木丛来。说是灌木，其实不过是些刚冒头的绿意罢了，怯生生的，却又倔强得很。它们就那样贴着石壁，一簇，又一簇，像是谁用极细的笔，一点，一点，点上去的。这绿是嫩的，嫩得几乎要滴下水来；映在那黑灰色的俏壁上，格外地鲜明。山还是那座山，有了这点点绿，忽然就活了起来。
目光向左移，半山腰里，隐隐约约露出两户农家的房屋。土墙灰瓦，都是素净的。墙是土灰色，厚实实的；瓦是白灰色，整整齐齐地叠着。这时恰有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斜斜地照在屋瓦上，那灰色便透出些暖意，温润润的，像老玉。没有炊烟，大概主人忙着春耕去了。可那房子立在那里，让人觉得安稳、踏实。山野的寂寥，也被它冲淡了许多。
近处是一遍嫩黄色的林木，论颜色，是鲜鲜的，亮亮的，却又柔和得不刺眼。林子不算密，树与树之间留着空隙，便有天光从那空儿里漏下来，在地上印出些明明暗暗的黑影。林子的顶上，一群白鸽正飞着。数不清有多少只，只觉得它们飞得那样自在，那样从容，忽而高，忽而低，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它们不急着去哪里，只是绕着树林盘旋，仿佛整个天空都是它们的。看着它们，心里忽然就松快了，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觉得自己也成了它们中的一个，在这春日的天空里，自由自在地飞翔……
林子投下的阴影边，停着一只木船。小小的，旧旧的，无人理会。它就那么闲散着，半截身子在水里，半截又在岸上，随着微波轻轻地晃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做一个悠长的梦……没有人去摇它，晃它，它也不急着去哪里——在这翔和的春天里，什么事值得它那样匆忙呢？
我站在这里，久久地，竟也忘记了自己是在画里，还是在坡外。那悬崖，那嫩绿，那农舍，那鸽子，那小船……这一切的一切，都透着一种新生的、柔和的绿意。罢了，其实，就是春天到了。她不张扬，不喧哗，只是在你不经意的时候，悄悄地来了。在石缝里，在树梢上，在鸽子的翅膀下，在木船的轻摇里，无处不在。
原来，春天是不必去刻意寻的。你只消静静地看，静静地等，她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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