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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阳:圆明园文物流浪记

来源:搜狐文化 ·934 浏览 ·2020-03-17 10:56:08


主讲人:刘阳(中国圆明园学会学术专业委员会委员, 北京史地民俗学会理事)


2019年11月,圆明园马首铜像亮相国家博物馆“回归之路——新中国成立70周年流失文物回归成果展”,宣告结束了一个多世纪的漂泊与流浪,而后它回到圆明园,成为1860年圆明园被劫掠后“第一个回归原址的重要可移动文物”。160年间,马首的回家之路经历了哪些坎坷?其他十一尊兽首现在何处?2020年是圆明园罹难160周年,我们又该如何重新认识圆明园?本期文化讲堂,中国圆明园学会学术专业委员会委员刘阳,为你讲述圆明园文物流浪的故事。

以下为演讲内容的文字摘录:

马首回归的坎坷之路

马首可以说是1860年以来,回归圆明园本土最重要的一件可移动文物,之前我们回归本土的大多数是以石刻构件为主,也就四五件而已。这次的马首是有史以来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可移动文物,而且它回到了真正的故里——圆明园的原址,也算是100多年以来的首次突破。


圆明园马首铜像


马首第一次被发现大概是在1985年,当时是在美国西部南加州的一个城市叫棕榈泉,有一个退休的警察叫布莱克,有一次帮一个游客找回了丢失的钱包,得到了游客非常高的赞誉,当时棕榈泉正在搞一些旅游的推广,有这么一个好警察,当地的旅游杂志就把好人好事的事迹,连同失主和布莱克的合影发在一个旅游杂志上。

这张照片被当时一个纽约的文物的收藏家查尔斯看到。照片的左下角有一个虎首的形象,引起了收藏家的兴趣,他意识到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文物。查尔斯马上要坐飞机,从纽约飞到了南加州的棕榈泉市,找到了这个叫布莱克的警官。

这位警官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查尔斯就编出了一个非常动人的故事,说他的父亲是越战老兵,在越战中被打断了双腿,这个老人因为在东方待的时间很长,对东方文化非常感兴趣,所以他希望在父亲去世之前找一份东方文化的礼物送给他。

布莱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也不懂,但是一看这儿子很有孝心,所以当时同意将虎首转让给他。转让价格大概是1500美元。

转让过程中,查尔斯又在他私人的游泳池旁边看到了马首,在他们家的水池的旁边是起到一个装饰品的作用,两个兽首一共是3000美元。那么基本谈好成交价,就在马上要成交的时候,布莱克警官跟他说,你这么有兴趣,我们家二楼浴室里还有一个是牛首。因为牛首有犄角,所以在他们家浴室里挂毛巾。这样三个兽首就以4500美元的价格,被这个文物商人买走了。

在四年之后,马首、虎首、牛首、猴首等四个兽首被拿到了当时的伦敦苏富比进行拍卖,当时拍卖的图录,封面是虎首,而封底就是马首。


1989年伦敦苏富比拍卖会上的虎首、马首和牛首


当时马首就已经卖到了18万美元的价格,被是中国台湾的华人商人蔡辰洋买走。蔡辰洋也知道兽首是中华文化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如果这次要买不下来的话,谁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再出现在市面上。所以他斥巨资将兽首全部都买回来,由跟他合作的几个生意伙伴共同拥有,因为每个人的生肖都不同。

但是好景不长,到了1999年,亚洲金融危机席卷整个亚洲,他拥有兽首的几个合作伙伴多少都受到了冲击,当时为了保住公司,就将虎首、猴首和当时的牛首一起拿到了佳士得和苏富比去拍卖。这三个兽首就是后来保利买下的那三个兽首。

但马首的拥有者在经济上,并没有像其他三个兽首的拥有者那么窘困,所以就没有将兽首兜售。但是毕竟当时三个兽首都卖到了过千万的价格,已经远超出购买的价格,而且三个兽首无论精美程度还是其价值,比起最珍贵的马首还要逊色一些。换句话说,逊色的三个加一块已经卖到三四千万,那么马首一定会高于这三个的价格。所以香港苏富比在2007年将马首的收藏者说动,当时开价6000多万,这个价格让用马首拥有者已经非常吃惊,终于同意将马首上拍。

马首的拍卖确实迅速引起了轰动,而且当时轰动波及整个华人世界,华人世界甚至一度不允许香港苏富比对它进行拍卖,认为对圆明园文物的拍卖是一件非常不道德的事情。当时这件事情在香港、澳门等区域,造成了一个很大的新闻舆论效果。

当苏富比就准备要撤拍,正在进退两难的时候,澳门的爱国商人何鸿燊先生就通过新闻了解到了马首要拍卖的信息,后来他就跟苏富比直接进行洽谈,最终以6900万价格将马首购买,准备捐给国家。但是因为各种原因,马首并没有直接回到祖国,而是暂时搁在何鸿燊在澳门的新葡京赌场的客厅里,一直供人展示。


2007—2019年间保管马首的澳门新葡京赌场


2009年,兔首跟鼠首的拥有者法国圣罗兰(YSL)奢侈品品牌的创始人去世,他的合作伙伴将兔首跟鼠首拿到了巴黎的佳士得进行拍卖,又引起了轩然大波,最终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成行。后来法国的皮诺家族将兔首跟鼠首购买,捐给了中国政府。


2009年现身巴黎佳士得拍卖会的兔首与鼠首


至此,除了保利四个(猴首、虎首、牛首、猪首)以外,再加上兔首跟鼠首,我们拥有了六个兽首。但是马首一直没有回归,直到2019年七个兽首终于聚到一起了,也是因为六个兽首在国家博物馆一块搞展览,适逢2019年又是我们新中国成立70周年,澳门回归20年,2019年11月13日这天,马首被带到北京举行了仪式。当展览结束之后,将回归它的归属地圆明园。


2019年11月13日,文化和旅游部部长雒树刚(右)同何鸿燊先生的代表何超琼女士为圆明园马首铜像揭幕


七个圆明园兽首铜像亮相国博“回归之路——新中国成立70周年流失文物回归成果展”


没有回国的五个兽首身在何处?

从目前来看,五个兽首中,2018年在法国拍了一个疑似龙首的兽首,但是我们还没有见到实物,所以具体是不是,还要需要进一步的考证,最好是能做一些科学方式的测试。

还有四个兽首,羊首、鸡首、狗首还有蛇首,到现在没有任何的线索。而且100多年来,展出的七个兽首,或多或少我们对它们的信息是有所了解的,包括兔首鼠首,很早我们就知道它们在哪里,也有出现过照片,但另外四个兽首到现在没有任何的照片或者文字线索。

换句话说,它是否还存活?是否还在世上?在哪里?是在家里摆着,还是在私人收藏,还是在露天陈设的?我们完全没有任何的线索。所以也借这个机会,希望所有的网友朋友们,可以利用每个人不同的关系,帮圆明园去找一找另外四个兽首。

海晏堂十二兽首喷水之谜

当年设计者郎世宁在设计海晏堂的时候,他用两种文化来阐释了西洋楼的建筑。大水法——就是著名的圆明园标志,郎世宁当时用一种“西方文化中用”的理念来进行设计。他把西方的一个神话搬到了大水法,用十条(铜)狗向鹿吐水的形式进行展现。


体现海晏堂全景风貌的绘画作品


那么海晏堂恰恰是东方文化西用的一种表现形式,当年郎世宁在中国发现一个很神奇的现象:只要是中国人,都有自己的生肖,每个生肖在中国代表一个时辰,每个时辰是两个小时,一天下来正好是十二个时辰二十四小时。这和欧洲的计时完全相通,所以郎世宁利用这个文化点,设计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海晏堂的喷泉,一个动物代表一个时辰,谁的时辰谁吐水。

郎世宁将当时的十二生肖的文化、中国的时辰文化和欧洲的钟表文化、欧洲的喷泉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它既是一个喷泉,又是一个钟表的计时器,又是东方十二生肖的一个象征。

而且十二生肖的海晏堂的科技含量极高,截止到今天,我们用了100多年时间,仍然没有搞明白一个圆明园最大的谜团——当年没有电脑(电脑于1946年发明),郎世宁的时代没有电脑编程,那么他是用什么方式方法做到让动物自动吐水的?谁的时辰谁吐水,我的时辰结束,另外一个时辰自动吐水,到了中午12点一起吐水,完全的机械动力,没有任何的电脑操作或人为操作。我们到今天想复原出十二生肖的电脑的喷泉系统,都是需要很复杂的编程程序,才能达到一个动物自动吐水(的效果),而郎世宁当年是如何做到的?现在仍是个谜。

你所知道的“圆明园”不是真正的圆明园


大水法与远瀛观


最著名的圆明园标志,实际上它只能代表圆明园遗址公园的标志。这个叫做大水法,后面叫做远瀛观,属于西洋楼的一部分,而西洋楼根本不属于圆明园范围内。

真正的圆明园是中式园林,在西洋楼建筑西边的区域。而真正的中式园林的圆明园,现在很少人了解了。换句话说,整个西洋楼的建筑只占圆明总面积的2%,而98%的建筑99%的人根本不了解。他们以为西洋楼就是圆明园。

所以我们现在有的时候在重修圆明园问题上,确实需要一些重修,我们指的是中式园林的重修。为什么?中式园林一旦被毁之后什么都没有了,而且修个亭子修个桥,对于恢复山形水系,恢复建筑格局是有帮助的。


郎世宁《雍正十二月令圆明园行乐图(十一月参禅)》


西洋楼这个区域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进行任何的重修,我们只是在想有的时候需要加固,就是说它可能需要一些正常的维护,或者正常清理上面的一些泥土,也就这样子了,从来没有考虑过在这地方重修。

最讽刺的是什么?在专家眼里不是非常重要的,甚至不能代表中国皇家园林,不能代表圆明园的西洋楼的建筑,成了现在95%以上游客必去的地方。而真正的圆明园精华的中式园林,我们老说的两位皇帝出生,道光皇帝和雍正皇帝去世的地方,嘉庆跟咸丰出生的地方,还有甄嬛的原型孝圣宪皇太后去世的地方,以及魏璎珞的原型令贵妃生嘉庆和她去世的地方,这些园林没人去。真正的圆明园被人忽视了。而当年的西洋楼,乾隆皇帝的一个西方玩具,成了圆明园的标志,所以说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区分和让更多人认识到了解到真正的圆明园。

我还是希望更多的人去圆明园实地看一看,我相信到圆明园,把真正的圆明园部分和西洋楼都走了之后,你会对圆明园有全新的认识。也许那个时候我们再继续讨论圆明园,你会发现其实圆明园比你想象中的要更大,更辉煌,且更有值得研究的一点。

(编 / 俎燚楠,审 / 任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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